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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幾個包子?肉的賣完了,別的餡都有。”
我把最後一個菜包放進蒸屜,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一身筆挺西裝的男人站定,
在包子鋪門口呆愣地盯着我,
那個眼神像要在我臉上盯出個洞來。
我愣了下,實在沒認出來,
於是我隨意擦了下沾在額邊的麪粉,笑着又問了一遍,
“您要甚麼餡的?”
他身形一頓,再開口,
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顫抖,
“初夏,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我哦了一聲,終於想起他是誰了。
孟亦寒。
那個在我22歲生日宴上,
送了一份我閨蜜懷孕3個月的孕檢單當驚喜的男人。
我擦了擦手,轉身繼續和麪,
“不好意思,客人太多,記不住。”
......
“還有,肉的今天真賣完了,可以看看別的,包菜香菇的也好喫。”
孟亦寒金絲細邊的眼鏡反着光,
嘴角抽搐幾下,欲言又止。
場面瞬間陷入沉默,
白色的蒸汽夾雜着沸水滾開的細微聲響,
纔沒有安靜得太讓人難以忍受。
我眨了眨眼,沒再等他回話,
轉身繼續和麪。
孟亦寒在我身後嘆了口氣。
我很清楚,以前他想語重心長地跟我說點甚麼時,
就總愛拿嘆氣當開場白。
他正要開口,旁邊突然出現一個穿着保潔制服的大媽,搶了他的話頭。
“老闆娘,雪菜包子還有沒有啊?要兩個雪菜的。”
我笑着應聲,
“有,剛出鍋的。陳姨今天下班這麼早?”
陳姨跟我滔滔不絕地講起她在路上撿到了幾個不要的鐵皮,
能多買幾塊錢,
講得眉飛色舞吐沫星子亂飛。
很快又來了幾個大爺,
嚷嚷着剛剛那盤象棋該怎麼下才能贏,
我目光炯炯地跟着分析了好一會,
其中一個大爺買完包子還問孟亦寒是誰,
結沒結婚,想介紹給家裏小輩。
孟亦寒嫌棄得很明顯。
我卻笑着一一寒暄。
自然到沒有任何隔閡。
孟亦寒推了推眼鏡,掙扎再三,還是開了口,
“你和他們很熟嗎?”
我拿着抹布擦乾淨臺子,
“熟啊,每天都來買包子,已經是老朋友了。”
孟亦寒皺起眉頭,
“初夏,你跟我說實話,你過得好嗎?”
我把抹布洗乾淨,搭在桌邊,
“好啊,每天剁餡、和麪、蒸包子賣包子,回頭客越來越多,特別充實。”
“我特別滿意我現在的生活。”
他盯着我,右手握成拳,
“你騙騙別人就算了。”
“你還真把自己也騙了嗎?”
“你以前住的是別墅,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和家裏的保姆都懶得說幾句話,從來沒去廚房做過飯,連水果都只吃自家果園裏現摘的,隔了夜就不要了。”
“現在呢?一個破的不能再破的小店裏,跟掃地大媽都能聊的熱火朝天。”
“你的夢想呢?你的志向呢?”
“秦初夏,6年過去,你怎麼墮落成這樣了?”
孟亦寒眼神裏有濃得化不開的東西。
我懶得去分辨了。
我看着他,笑着搖搖頭。
隨手抓起兩個剛出鍋的包子走出來,
在店門口一蹲,舉起一個咬了一大口,
又舉手跟騎車路過的阿婆搖搖手打招呼。
孟亦寒看着我接地氣到骨子裏的樣子,
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遞給他一個包子,
“嚐嚐吧,大家都說我家的包子香得很,請你喫。”
他沒接,皺起眉扭過頭不看我。
我收回手,
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
“行,不喫就算了,我得去包包子了,一會面發過頭該酸了。”
我正要起身進屋,卻被他拉住胳膊,
破舊圍裙上的麪粉沾到了他的高定西裝上,
白的刺眼。
“你一天能賺多少錢,我出三倍,買你的時間。”
我轉過頭看他,明明曾被他那張臉迷得神魂顛倒,
此刻卻覺得,他也挺普通的,
普通到扔進人堆裏,
都找不到的程度了。
“行,給錢就是爺,誰出錢聽誰的。”
我收了他的300塊轉賬,拎了兩個小馬紮出來,
他卻轉身往旁邊那輛路虎攬勝走,
“上車吧,帶我去你現在住的地方看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