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來的實習生自稱是玄學世家，搖身一變，成了公司的風水顧問。
“我跟陳總命格相合，能幫公司旺財運！”
老闆滿臉讚賞。
“大家以後都得聽她的。”
她裝模作樣掐手一算：“對手公司的商標比我們公司更招財。”
老闆立刻讓設計部，照搬抄襲對家的商標。
她盯着報表，又嫌棄道：“四萬四千四百的數字不吉利。”
老闆立刻吩咐財務，哪怕做假數據也要改掉。
她又說我的座位衝撞太歲。
老闆直接把我調到了廁所旁邊。
同事們被折騰得叫苦連天。
我也私下勸過老闆，“她只是裝模作樣。”
老闆嫌我外行，“小許身上有靈氣，是咱們公司的貴人。”
我只能忍了下來。
只要別插手我的項目，她怎麼折騰都無所謂。
直到某個上億的項目啓動。
我立刻向所有項目成員強調，“全程保密，絕對不能讓許瑤瑤參與。”
哪知到了競標前，許瑤瑤還是來了，指着手機屏幕上的風水軟件。
1
她一臉趾高氣昂。
“都停下！現在是下午4點04分，時辰大凶，做甚麼都不順，必須停工兩小時！”
衆人眉頭緊鎖，手上的工作卻沒停。
許瑤瑤環顧周圍，聲音陡然提高。
“你們知不知道，這個時間做重要工作，會直接影響項目運勢？運勢差了，標書做得再完美也不可能競標成功，責任你們誰負得起？”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我身爲負責人只能站出來。
“許瑤瑤，招標會在明早十點，現在停兩小時，到時候合作方都下班了，我們通宵都不一定能趕完成進度。”
許瑤瑤瞥了我一眼，滿臉不屑。
“你不懂甚麼，現在不停，標書做好了也不會中。”
“到時候失敗了，陳總追究下來，我一定實話實說，就是你周茵不聽我的勸告，所有人都要跟着受牽連！”
項目組衆人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小聲勸道，“還是聽許瑤瑤的吧？”
“對啊，要是真有影響怎麼辦？上億的項目，誰都擔不起風險。”
我滿臉嚴肅，“許瑤瑤，你敢保證按你說的做，公司就一定能中標嗎？”
許瑤瑤冷笑一聲。
“別給我挖坑！項目能不能中標，除了運勢，還有很多因素，你這麼質疑我，是想把鍋甩給我？”
我扯了扯嘴角，滿是嘲諷。
“既然你擔不起這個責任，那就請你立刻離開，不要來添亂！”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陳總走了進來。
“出甚麼事了？”
許瑤瑤立刻湊上前，指着手機軟件裏的羅盤。
“陳總，周茵非要讓大家在兇時工作，這是故意破壞我們公司的氣運啊。”
陳總眉頭一皺，“氣運這種事，可不能不重視。”
他看向我，“周茵，我早就說過事事要聽小許的，你忘了？”
我心裏只覺得可笑。
我在這個行業裏幹了七年，中標上百次，如今做個標書，難道還要聽一個實習生來指揮？
“陳總，明天上午就開招標會了，時間實在緊張，停工兩小時，很多合作方就下班了，根本沒法按時封標。”
陳總面露不悅，“這份標書都做一週了吧，還沒完成？你是怎麼安排工作的？”
畢竟是上億的項目，競爭壓力極大。
光是初期梳理資料，以及框架設計就耗去大部分時間。
每次彙報他都一清二楚，可現在，他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我想解釋，陳總缺直接擺了擺手。
“一切都聽小許的，停工兩小時。”
“但整體進度不能耽誤，必須給我準時完成！”
說完，他便瀟灑離開了。
2
我氣得直喘氣，心裏快速琢磨着如何應對。
許瑤瑤得意地對我一笑。
“周姐，剛好讓大夥歇一歇，你看他們都累壞了。”
我狠狠瞪她一眼，但畢竟老闆都發話了。
只好又氣又無奈：“先休息兩小時。”
她這下可算心滿意足，對着所有同事，“你們可得謝謝我，沒我在，你們還得埋頭幹活呢。”
可沒人接她的茬，衆人都一臉愁容。
“我有份數據還沒整理完，唉，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
“我也有份合同要覈對，就怕一會人家都下班了。”
旁邊有人立馬瞪起眼：“你們可別掉鏈子啊，你們一耽誤，我也得往後拖。”
又有人着急道：“我可是最後負責排版的，要是因爲你們耽誤我趕不上封標，這責任誰來擔！”
許瑤瑤一臉嫌棄地看着衆人。
“真是上班上傻了，休息時間還想着幹活......”
有同事斜了她一眼：“就你不傻是不是！真趕不上投標，你來擔責啊！”
許瑤瑤嚇得縮了縮肩膀，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了。
趁沒人注意，我抱着筆記本走進洗手間。
坐在馬桶上繼續處理競標文件。
我手裏負責的板塊，可是評標的核心項，半分都不能鬆懈。
熬到凌晨兩點，標書總算完成了。
五百多頁，厚厚一大摞，項目部的成員圍在桌旁，所有人一臉疲憊，眼睛都熬紅了。
“終於弄完了，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錘了錘肩膀：“你們先下班吧，蓋章還有密封的事我來盯着。”
衆人剛準備離開，許瑤瑤忽然推門進來。
她臉色睡出了紅紅的印子，看樣子剛在休息室裏睡的很美。
她低頭瞥了眼那摞標書：“一共多少頁呀？”
“五百一十四。”
她皺緊眉頭：“五一四？不行，這個數字不吉利。”
衆人都愣在原地。
許瑤瑤抱着手臂：“五一四，不就是‘我要死’嗎，太不吉利了，趕緊再做幾頁，五九八我就發，多好的彩頭！”
辦公室裏靜了兩秒，有人差點紅了眼。
“許瑤瑤，標書上的所有數據內容和排版都不是能隨便改的，我們熬了一週，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你現在讓我們再加九十頁？”
許瑤瑤一臉無辜：“隨便加些內容不就行了，貼幾張圖片，再用AI擴寫一下，又不難。”
我早已被她離譜的言論，氣得頭暈眼花。
我深呼吸：“許瑤瑤，這份標書已經很完善了，不用再畫蛇添足！”
許瑤瑤一臉挑釁：“周姐，標書越厚，評委纔會越認爲咱們公司厲害，印象分很重要。你工作這麼多年，這都不明白？”
我氣笑了，“你連一次招標會都沒參加過，就來瞎指揮？現在已經凌晨，大家都累壞了，別再添亂了！”
這時，還沒回家的陳總也從休息室出來了。
3
他同樣一臉惺忪，看樣子也是剛睡醒：“又在吵甚麼！我不是說了都聽小許的！”
我恨不得翻白眼。
“陳總，再加頁數，所有都得重新排版重新打印，至少還要折騰好幾個小時，明早的招標會誰有精力參加？”
陳總看了看衆人，個個頂着黑眼圈，紅血絲，甚至站着都在打晃。
他有些不滿：“我和小許也沒下班，這不都陪着你們加班！誰不辛苦？來上班還是來享福啊？！”
陪着加班？
這個項目從一開始，他們除了聽聽報告，壓根就沒參與過。
就最後一晚來監工，其實都在休息室裏睡覺。
這也叫陪？
我看了眼時間，也知道再多說無益。
只好暫時嚥下這口氣，“陳總，這邊我盯着就行，您這麼辛苦，還是先回家休息吧。”
“你這是要趕我們走？”
許瑤瑤瞪眼睛看我。
“周姐，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吧？”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的功勞？”
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我負責，她沒有出過半分力。
許瑤瑤輕笑一聲。
“不然呢，要不是我在，項目怎麼會有好運勢，但凡成了的項目，都少不了我的功勞。”
“你現在想把我支開，安的甚麼心？難道想獨吞獎金？”
整個項目組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許瑤瑤賴着不走，只是想分一杯羹？
衆人都看向我，我轉頭看向陳總。
“陳總，公司規定裏，不在項目組名單裏的人，是不能參與獎金分配的吧。”
陳總滿不在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小許真能幫公司拿下這個上億的項目，理應給她記一功！”
我還想再開口，陳總直接擺擺手。
“行了，別廢話了，趕緊按小許說的做，要是耽誤了招標會，全是你們的責任！”
他轉頭看向許瑤瑤，“小許，餓了吧，我那有進口的零食，咱們去歇一歇。”
說完，又掃了一眼衆人，“你們抓緊幹活。”
兩人轉身離開。
項目組的人站在原地，個個憋着一肚子火。
大家爲這個項目付出了這麼多，到頭來要跟一個只會添亂的人分獎金。
有人忍不住低聲罵道，“靠！這項目還不如不中。”
“我們累死累活，反倒成冤大頭了！”
我無奈地安撫。
“先把標書改完吧，獎金的事，等之後我去跟陳總好好說。”
補上一百八十頁內容後，又重新排版、打印、裝訂。
等忙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五點。
“算了吧，現在回家也休息不了幾分鐘，就在公司眯一會吧。”
就在衆人正準備休息時，許瑤瑤又冒了出來。
“先別急着睡！標書怎麼能用這種顏色的封套！”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冷冷抬眼看向她。
許瑤瑤指着我手上白色的封皮，一臉嚴肅。
“白色可是辦喪選的顏色，不吉利！咱們得換成紅色，紅色多喜慶啊，能帶來好運！”
4
我只覺得血壓飆升，“許瑤瑤，所用公司的標書，都是用白色，這是統一標準，沒有那麼花裏胡哨！這可關乎着公司形象！”
許瑤瑤語氣十分肯定。
“周姐，這就是你不懂了，這可是上億的項目，事事都得講究。評委從一衆白色的標書中，好不容易看到一點紅色，心情好了，印象自然就好了。”
我氣得胸口疼，“天都快亮了！我們八點就要出發去現場！根本來不及換紅封皮！”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陳總的聲音從休息室傳了出來。
聽完許瑤瑤的告狀，當即開口，“紅色多好啊，看着就吉利，就給我換成紅色的！”
我強壓着火氣爭辯。
“陳總，標書已經裝訂好了，換封皮就得重新打印裝訂，已經這個點了，再不抓緊時間休息，招標會該怎麼辦？”
陳總皺起眉，神色明顯不耐煩。
“你們幾個人一起弄，效率高點不就行了？”
他瞥見趴在桌上睜不開眼的某個員工，當即厲聲呵斥。
“都這時候了還睡覺！”
這一聲吼，把瞌睡的同事們都驚醒了。
陳總滿臉怒色，“周茵，我和小許一直在這陪着你們熬夜，你倒好，放任下屬偷懶，你就是這麼帶團隊的？”
兩個在休息室裏又是喫又是睡的人，也好意思說陪了我們熬夜？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從心底漫上來，我只覺得無力。
時間已經來不及，我不想再跟他們爭論。
“小王，馬上聯繫文印店老闆，重新用紅色封皮裝訂。”
“小李，帶着公章跟着，一裝訂完就補蓋印章。”
“小何，你直接去車庫待命，等我們弄完立刻來接，提前查好路線，千萬別遇上堵車遲到。”
衆人立刻行動起來。
沒人抱怨，沒人爭辯，因爲知道在這樣的老闆手下工作，抱怨解決不了問題，爭辯也改變不了甚麼。
許瑤瑤走到我身旁，笑得一臉得意。
“這就對了，我也是爲了項目着想。紅色多吉利，說不定就因爲這個，咱們順利中標了！”
我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她，抱着文件轉身下樓。
早上八點，標書終於裝訂完成。
我看了眼時間，還好，趕得及。
“開車吧！”
我剛要上車，突然被人扯住。
許瑤瑤把一個畫着奇怪圖案的符紙裝進紅包裏。
“把這個招財紅包夾進標書裏！”
她神神祕祕地笑着，“上面畫的是聚財紋，放進標書裏一定能中標！”
我着一把推開她。
“別亂來了！投標是嚴肅的事，不能這麼胡鬧，甚麼東西都往裏塞！”
“而且這大紅包的，放進去萬一被誤會行賄怎麼辦！”
許瑤瑤被我一推，滿臉怒容。
“周茵！我這是爲公司好，你一次次和我作對，到底想幹甚麼？”
“難道，你根本不想讓公司拿下這個項目？”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你該不會收了對家的好處，當了內鬼吧？”
這話一出口，陳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又氣又急。
“許瑤瑤，我是公司七年的老員工了，你別血口噴人！”
許瑤瑤寸步不讓。
“那你爲甚麼不肯放紅包？你心裏肯定有鬼！”
我氣得腦袋發漲。
“我都說了，這樣不合規矩，會被判定違規直接廢標的！”
許瑤瑤雙手叉腰，氣勢十足。
“就一張符紙也算違規？誰會信！”
她看向陳總，滿臉委屈。
“陳總，周茵不聽我的，要是項目沒中，你可不能怪我。”
陳總嚴肅道：“周茵，都聽小許的，別再胡鬧了！”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下去。
他寧願相信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實習生，也不信跟着他打拼七年的老員工？
我突然有種預感，這種公司，再待下去肯定沒好事。
5
我把手伸進口袋，悄悄點開了手機錄像。
“陳總，您確定要把這個紅包放進標書？招標受了影響，誰來承擔責任？”
陳總不耐煩地揮揮手。
“確定！你給我放進去！小許連壓箱底的符紙都拿出來了，現在不用甚麼時候用！”
他看向許瑤瑤，“小許，項目要是成了，給你記頭功。”
我微微挑眉，“陳總，項目拿下了，許瑤瑤是頭功。那要是沒拿下，這個鍋誰來背？”
陳總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許瑤瑤的臉也瞬間垮了。
“周茵，你這話甚麼意思？還沒投標，就盼着項目拿不下來？”
我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堅定：“我只是要把責任說清楚，不能好處都讓別人佔了，黑鍋卻要我們項目組來背，哪有這種道理！”
陳總氣得指着我，聲音拔高：“周茵，你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小許纔剛入職，都知道處處爲公司考慮，你呢？眼裏就只有利益！”
“我告訴你，這個項目你必須拿下，不然你們項目組的所有人都要擔責！”
我冷笑一聲：“既然要我們擔責，那就別讓許瑤瑤拿她那套再來摻和！”
“之前她瞎折騰，我沒空跟她計較，但這件事絕對不行！”
許瑤瑤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着我半天說不出話：“你！你竟然說我瞎折騰！”
我沒再理她，轉頭對小何吩咐：“把車鑰匙拔了，要是陳總不把責任算清楚，這招標會我們就不去了。”
小何當即熄了火。
陳總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鐵青：“周茵，你敢帶着屬下公然跟公司叫板！”
我冷冷望着他，寸步不讓：“陳總，我就問你一句，要是聽許瑤瑤的，最後競標失敗，這個責任算誰的？”
此刻，我已經不在乎項目能不能拿下了。
以公司現在的樣子，就算中了標，後續實施時也難免被許瑤瑤攪亂。
到時候不僅我的名聲受損，項目也未必能順利驗收。
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撇清關係。
公司制度裏寫得很清楚，誰導致重大項目失敗，就要承擔公司的全部損失。
這次的項目價值過億，淨利潤差不多三千萬。
這筆錢，我和手底下的人根本賠不起。
我抬眼瞥了眼手錶，已經八點半了。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開標，路上都要五十分鐘，一旦堵車，肯定趕不上了。”
我看向陳總，催促道：“陳總，你考慮好了嗎？”
陳總氣得咬牙：“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聽小許的！要是因爲紅包導致競標失敗，我不會追究你們項目組任何人的責任！”
“但要是因爲其他原因，比如遲到、標書內容出問題，那就是你周茵一個人的責任！”
我扯了扯嘴角：“行！”
許瑤瑤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把紅包塞進封皮裏。
“加油哦，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沒接她的話，轉頭對小何說：“出發！”
九點五十分，我們踩着點趕到現場。
“小何，你記住從現在起，全程錄像。”
我看着他，鄭重叮囑：“競標大概率要出問題，咱們不能背這個黑鍋！”
小何鄭重地點點頭，立刻掏出手機打開了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