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餘茉是陸時南找來的第十三個替身。

我從醫院回家的時候,陸時南正把蕾絲布條蒙在餘茉的眼睛上。

“之前那個瞎子也是這麼一副勾引人的可憐樣子,不過,你比她好看多了。”

我知道,這是他們在故意羞辱之前失明的我。

畢竟,他一直以爲這段聯姻是我一廂情願的。

也以爲他的白月光阮眠是因我而死。

可結婚三年,我早已練得刀槍不入,甚至連反駁都沒有。

“鍋裏有臨走前燉的湯,應該還是熱的。”

“你不喜歡香菜所以沒放,這位小姐需要的話可以自己加。”

可陸時南仍舊不滿意,皺着眉質問我。

“你又在陰陽怪氣甚麼?”

“你已經不擇手段得到了陸太太這個位置,竟然連這點容人的氣度都沒有嗎?”

陸時南已經害的我家族破產了,甚至我的母親也在今天徹底嚥氣。

我還有甚麼資格鬧呢?

1、

“顧知夏,你就該爲阮眠贖罪。”

“如果我知道阮眠會被你害死,我一定不會給你做那個手術,我要讓你瞎一輩子。”

我心裏一陣刺痛。

三年前,我終於找到合適的角膜可以恢復光明,陸時南是我的主治醫生。

通過聲音,我認出了陸時南就是當初上高中時日日讓我拉着袖子帶我去餐廳的學長。

所以在母親說陸顧兩家家世相當,問我要不要嫁給陸時南的時候,我同意了。

可就在我歡歡喜喜在婚房等着陸時南時。

他喝醉酒跌跌撞撞跑過來,眼眶猩紅指着我。

“顧知夏,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一廂情願,我愛的人因爲不能嫁給我自S了!”

“爲甚麼死的不是你,你就是個S人犯!”

這些年,每每想起陸時南的質問,腦仁就針扎似得疼。

我舒了一口氣平復情緒,沉靜地看向陸時南。

“這場婚姻,完全由兩家父母主導,我也是受害者。”

陸時南皺眉,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在我腳邊。

“你撒謊!”

“我親耳聽見你跟你母親說要嫁給我。”

可在那之前,陸顧兩家的長輩早就商量好了,我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也是新婚當天才知道,陸時南有個死去的白月光。

我看着如今被仇恨折磨的面目全非的陸時南,語調平靜。

“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

“那我們離婚吧。”

陸時南怔愣了一瞬,根本沒有想到我會跟他提離婚。

曾經,我也想好好經營這份婚姻的。

我會給陸時南洗衣做飯,他出差生病我坐十個小時的飛機去照顧他。

可他卻從不肯碰我經手的任何東西,我對他所有的好都被認定是妄圖取代阮眠。

甚至他接手顧家公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父母踢出董事會。

我父親被氣出腦溢血當場死亡,母親也發了瘋被送進療養院。

這場婚姻鬧到如今這個地步,我真的累了。

“我會讓你擬好合同,你有甚麼需求就跟律師溝通。”

“我累了先回房,你們慢慢玩。”

陸時南沒回應我。

等到我打開了客臥的門,他才直接站了起來。

“站住!”

“你以爲你說這些可以讓我回心轉意嗎?別做夢了!”

“你沒有工作,你母親還在療養院裏關着,你拿甚麼跟我離婚?”

陸時南還不知道,我母親已經死了,他再也威脅不了我了。

2、

“時南哥~滿城誰不知道顧知夏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說不出甚麼好話。”

“你不是要給我送戒指嗎?我們現在去挑挑好不好呀?別讓賤人影響了心情。”

陸時南攬着餘茉的腰出去。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的新聞又要將我血洗。

我們家破產後,陸時南找的第一個替身是一個小嫩模,是跟阮眠最像的一個。

他帶着人直接住進了婚房,夜夜笙歌。

我將家裏砸了個粉碎控訴陸時南,可陸時南竟然直接將我趕了出去。

爲了照顧我媽,我在療養院走廊上住了一個月。

被陸時南皮鞋踩醒的那天,他往我臉上扔了一份報紙,居高臨下看着我。

“你不會是故意在這兒丟我的人吧?”

“還不滾回陸家!”

我沒辦法反抗,只能帶着東西上了陸時南的車。

副駕駛上,坐着陸時南的第二個女人,也跟阮眠很像。

我餓了好幾天,已經沒有質問的力氣。

沒過多久,陸時南又換了,一直到第十三個餘茉。

而我,就是“阮眠”們的保姆。

我要幫她們洗經期的底褲、洗換好後的牀單,甚至扮演小丑哄她們開心。

這屈辱的一切,換來了我母親在療養院的住院費。

也換來了陸時南一句句的羞辱。

“顧知夏,看到了嗎?即使阮眠去世我也不會愛上你。”

“顧知夏,原來你還可以這麼賤。”

一晃,已經這麼久了。

而我,也終於可以脫離這場荒誕、屈辱的遊戲。

把我的情況告訴了離婚律師,他已經在準備擬離婚協議。

手機響起,是陸時南打來的。

“我們在珠雲宴會廳,茉茉的禮服髒了,你再送一套過來。”

“切記,穿漂亮點,別丟我的人。”

說完就掛了,陸時南一貫都是這樣,他知道我從不敢拒絕他。

陸時南在北城一手遮天,離開前我不能得罪他,只能照做。

可將禮服送到餘茉手上的時候,她卻指着我身上的衣服。

“我覺得這套好看,姐姐在這兒脫給我吧。”

宴會上齊聚北城名流,有不少是我曾經的同學,此刻都直直盯着我。

我如芒刺背,抬頭看向陸時南。

可他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淡然一笑。

“照做吧。”

“這都是你欠阮眠的。”

反正很快就要離開,這輩子也見不到了。

我一咬牙,準備去拉背上的拉鍊。

【臥槽,還真脫啊!】

【你說,顧知夏脫的這麼利索,在多少男人面前脫過衣服?】

【難說,不過我倒真想看看,她一直是圈子裏的乖乖女,說不定是個反差......】

我的手緩緩往下,直到露出整個光潔的背部。

整個屋子的人都餓狼一樣看着我,試圖窺探禮服下是怎樣的一副香豔場景。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屏蔽掉人們的目光和言語。

卻聽見陸時南直接捏碎了酒杯,一個箭步繞到我身後,按住我的手背。

“顧知夏,你果然比我想的還要浪。”

說罷,他從我手中拿過餘茉的禮服,眼神嫌惡。

“好了,你可以滾了。”

3、

腳步虛浮的回到家,我順着門癱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手機上律師發來短信,說是協議已經擬好,需要去取一趟。

我回復完好的,手機顯示餘茉剛發的兩條朋友圈。

“時南哥在宴會上送我的戒指,這個和求婚到底有甚麼區別啊!”

配圖是陸時南和她十指相扣,無名指上有一顆鴿子蛋大的鑽戒。

我看向空空如也的無名指,原本代表幸福的鑽戒,早在新婚夜讓陸時南直接丟出窗外。

順手點了個贊,我換了身衣服趕往律所。

粗略翻看了一下離婚協議,上面的條款都很合理。

我道了聲謝,把離婚協議揣進包裏準備回家交給陸時南。

結果剛出門,我被兩個保鏢騰空架起,蒙上眼睛塞進了一輛商務車裏。

聞到熟悉的車載香薰味道,我瞬間確定這是陸時南的車,只因這香薰是我定製的。

我渾身汗毛冷立,這次陸時南又要怎麼折磨我呢?

車停在一個高端會所前,兩名保鏢毫不憐惜地將我拖上樓扔進一個包間。

“哈哈哈哈,餘茉,陸時南對你還真是好,一句想見顧知夏就直接把她給綁來了。”

“是啊餘茉,陸時南之前可沒對誰這麼上心過,你可是他心尖上的人。”

只有我知道,陸時南根本不愛餘茉。

只是,餘茉是所有替身中,最會折磨我的,也自然能在陸時南身邊待得更久。

餘茉上前,掐住我的下巴,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都這幅樣子了還敢點贊來挑釁我?我現在碾死你可是比碾死一隻螞蟻都簡單!”

我頓時感覺臉火辣辣的燒起來。

包間裏的嘲諷更是刺耳。

“要我說顧知夏這陸太太當得也是窩囊,老公是京城首富,自己活的不如一條狗。”

“不然,把這個名分讓給茉茉吧。”

耳邊爆發一陣譏笑。

餘茉輕笑一聲,一把扯掉我的眼罩。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正要反擊。

門開了,是陸時南。

他低頭看掃過髮絲凌亂、狼狽至極的我,然後移開視線。

寵溺的握住餘茉的手。

“怎麼把人折磨成這個樣子?手疼不疼?”

4、

餘茉更加得意,拉着陸時南的手撒嬌。

“時南哥,我的耳環找不到了,讓顧知夏跪在地上幫我找好不好。”

陸時南當然不會拒絕。

餘茉給她的好姐妹使眼色,關掉了包間所有的燈,然後拿出強光手電直射我的眼睛。

“不準閉眼,給我睜開。”

我頓時感覺眼睛一陣刺痛,眼前出現點點黑斑。

手術之後不能被強光直射,作爲眼科醫生的陸時南應該知道的,可他沒有阻止。

“顧知夏,乖乖聽餘茉的話。”

“今晚之後,我就給你媽安排新的治療方案。”

眼睛被刺激的留下清淚,我憤恨地望着陸時南。

“我媽已經死了!”

陸時南擰眉。

“顧知夏!你竟然連這樣的謊都撒的出來!”

“你媽只是瘋了,根本沒有生命危險,在醫院住的好好的怎麼會死?”

我敏銳捕捉到餘茉眼睛裏閃過一絲心虛。

“時南哥,你跟他說這麼多幹甚麼?”

“喂!快去找我耳環啊,就這樣爬着去!”

餘茉將手電照到沙發下面,我慢吞吞的起身,爬到餘茉光照的地方。

“哈哈哈,真的像條狗一樣,人怎麼會這麼沒自尊啊!”

“你們的燈呢?快跟我一起照啊!”

我頓時感覺到,好幾道強光落在我身上。

眼睛像是被針扎入眼球一樣疼。

“求求你們,不要......”

可我的求饒,並沒有換來他們的收斂。

“快,快去那邊。”

“茉茉,我記得你去上個廁所,要不讓她爬到外面找找?”

“哎呀,來這邊吧。”

數道強光在房間內交織,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腦袋裏嗡鳴聲不斷快要爆炸。

我好像甚麼也看不見了。

腦子裏又響起陸時南溫柔的聲音。

“你看不見的話,可以拉着我的袖子,我每天帶你去餐廳喫飯。”

假的,都是假的。

我無助的搖頭,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陸時南的聲音從頭上砸下來。

“顧知夏,你知道錯了嗎?”

我低低的抽泣,胡亂衝着陸時南點頭。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哎,沙發上的包是顧知夏的吧,你們說,會不會是她把茉茉的耳環偷走了?”

“有可能誒,快去翻翻!”

說完,幾人拽着我的包包,將裏面的東西都倒出來。

一份文件應聲落地。

我聽見餘茉撿起來翻了兩下。

“時南哥,顧知夏好像真的要跟你離婚誒!”

陸時南似乎有些煩躁,輕嗤一聲接過手裏的離婚協議,隨手翻閱了幾下。

“行啊你顧知夏,我現在就成全你。”

說完陸時南在文件上龍飛鳳舞簽下自己的大名。

“不過。”

“你母親的療養院,我就要讓她搬出來了。”

他還是覺得我離不開他,試圖用我的母親威脅我,

甚至當場給療養院的醫生打過去電話。

“這位先生,您說的那個病人,前幾天已經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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