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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佈中標結果那天。
主管劉建東特意換了一身新西裝，和他同樣盛裝打扮的女兒劉麗麗站在一起，笑得壓不住脣角。
“總裁早就放了話，誰能拿下這個百億大單，誰就能直接晉升CEO。”
“麗麗，你的方案之前在招標會上被甲方當衆稱讚，這次中標非你莫屬！”
劉麗麗昂首一笑，朝我投來一記挑釁的眼刀。
“那當然，我會讓所有人知道，學歷資歷根本算不了甚麼東西。”
“某些人就算再不服氣，也只能一輩子給我低頭打工！”
聽着此起彼伏的恭喜聲，我站在人羣最外圍，神態淡漠而平靜。
我進了公司五年，劉建東就幫着劉麗麗搶了我的方案五年。
他們以爲我會一直忍氣吞聲，被壓得無法翻身。
可就在十分鐘後，他們會用餘生來後悔這些年對我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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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我作爲名校的應屆畢業生，被校招進這家新興科技公司。
當時的劉建東還是副主管，晨會上，他挺着啤酒肚，對滿場同事笑着開了口。
“今年，咱們組來了三位新同事。”
“按照入職筆試成績的高低，先來認識一下。”
“第一個，劉麗麗。”
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孩站出來，妝容精緻，一身大牌，眼神滿是傲氣。
在她自我介紹的時候，劉建東看着她，笑容裏的欣賞和寵溺怎麼也止不住。
等輪到我的時候，他看着簡歷上我的信息，神態卻有些不耐煩。
“宋晴......清北大學電子計算機系？”
我連忙點頭，笑着開口。
“我叫宋晴，是應屆畢業的碩士研究生，曾經的研究方向是......”
話沒說完，就被劉建東抬手打斷。
“好了，既然已經進入了社會，就要往前看，別總提校園裏發生的事了。”
“早晨的時間寶貴，就別耽誤大家太多時間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熟悉。”
可剛纔劉麗麗自我介紹足足說了半小時，連養的三隻狗叫甚麼都講了。
而我，連十秒都沒撐到。
我心裏有些不舒服，以爲是劉麗麗筆試成績比我高出很多，所以只能認賭服輸。
卻沒想到後來在茶水間時，無意間聽見老員工議論。
“咱們公司科技部不是至少本科生起步嗎，那個劉麗麗只是中職，怎麼也招進來了？”
“嗐，人家是劉副主管的親閨女，能一樣？”
“就是，入職筆試的時候別人都在大太陽下規規矩矩答題，就她在空調房喝着冷飲，抄着她爸弄來的答案考了個滿分！”
聽了這些，我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着，悶得發慌。
我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權沒勢，能靠自己進這家行業內頂尖的科技公司，已經是我拼盡全力的結果。
可轉念一想，入職只是起點，人生也不可能永遠拼爹。
往後日子還長，只要我踏踏實實做項目，拿出真成績，總不會被一直埋沒。
抱着這份念頭，新人業績評比通知下來時，我燃起了希望。
這次評比核心是一份芯片優化方案，關係到公司和一家中型企業的合作，獎金高達八萬八。
況且家裏奶奶重病住院，手術費十幾萬，父母掏空積蓄還欠了不少外債。
我剛入職，第一個月工資全轉給了家裏，身上只剩幾百塊生活費，連喫飯都得精打細算。
這份方案，成了我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爲了把方案做到完美，我連續熬了無數個通宵。
白天跟着老同事跑調研、收集需求，晚上在辦公室反覆推演算法、優化架構。
累到連頸椎都疼得直不起來。
提交方案的前一天，我把最終版發給了劉建東審覈，特意在郵件裏標註了關鍵技術點和創新之處。
他回覆得很快，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已收到。
我以爲這只是常規流程，沒多想，滿心期待着評比結果。
評比結果公佈那天，主持人念出獲獎名單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次新人業績評比的獲勝者是，劉麗麗！”
2
在我錯愕的目光下，劉麗麗像個驕傲的女王起身上臺，開始展示她的方案。
PPT一頁頁翻過，我的心卻越來越沉。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正是我提交的方案！
連一個標調符號都沒有修改，只是在方案的末尾，署名變成了劉麗麗！
彙報結束之後，劉建東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劉麗麗的方案創新性極強，完美契合客戶需求，爲公司拿下了重要合作。”
“公司決定給予她八萬八千元的新人特別獎勵，希望大家以後多向她學習！”
劉麗麗接過獎金支票，朝我看過來，眼裏帶着炫耀和挑釁。
我坐在座位上，手腳冰涼，連站起來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抱着拯救奶奶醫藥費的希望做出來的方案，就這樣被輕易奪走了。
散會後，我衝進劉建東的辦公室。
“劉主管，你不該給我個解釋嗎？”
“甚麼解釋？”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這次的新人評比的獲勝方案，是我做的！”
我盯着他，“核心內容全是我熬夜趕出來的，爲甚麼署名是劉麗麗？”
劉建東挑眉，面露不耐：“宋晴，你別亂說。”
“你的方案只是個粗陋框架，漏洞百出，根本達不到要求。”
“麗麗看了你的框架，花大量時間完善優化，補充細節，才通過審覈。”
我紅着眼，試圖辯解：“不可能，我提交前反覆覈對，數據和她彙報的一模一樣，她一個字都沒改！”
劉建東陡然變了臉色，厲聲呵斥。
“夠了！你一個剛畢業的懂甚麼？”
“公司流程沒必要跟你報備，你也別揪着不放！”
他掏出兩百塊，隨手丟在我面前。
“你能做出框架已經不錯了，這是我私人給你的獎勵。”
“以後好好幹，多跟麗麗學學，有的是機會。”
我看着那兩百元錢，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可我不能拒絕。
奶奶在醫院等着用錢，我連晚飯錢都沒有。
最終，我只能撿起錢，默默離開。
從那天起，我越發沉默，也越發拼命。
我知道，想不被欺負，只能讓自己足夠強。
主動接下各種項目，難啃的硬骨頭、沒人願做的雜活，我全都接。
爲優化一個芯片適配，我能在實驗室泡一個月，每天只睡四小時，啃麪包喝礦泉水度日。
五年裏，我一次家都沒回，沒日沒夜泡在項目上。
不要命的付出，讓我幾度累進醫院，可一出院，我立刻回到崗位，不敢鬆懈。
而劉麗麗，依舊過得清閒自在。
她每天遲到早退，上班要麼視頻聊天，要麼外出購物，項目一概不管。
可每次彙報，劉建東都讓她替我出場。
“客戶看重形象，麗麗比你會打扮，更適合出面。”
“做事是一回事，展示是另一回事，麗麗比你有優勢。”
出身貧寒的我，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不講究打扮。
劉建東的羞辱，精準戳中我的自卑。
我只能把彙報材料交給劉麗麗，看着她拿着我的成果，在客戶面前侃侃而談。
年底分紅時，我滿心期待能拿到應得的報酬。
可工資條下來那一刻，我徹底僵住。
劉麗麗年終獎八十八萬，我只有八百塊。
3
我再次找到劉建東，他辦公室堆滿年貨，心情大好。
“劉主管，分紅差距爲甚麼這麼大？”
“分紅按貢獻來。”劉建東整理着年貨，“麗麗是項目負責人，客戶認可，拿八十八萬理所當然。”
“可核心工作全是我做的，她只負責彙報。”我忍不住質問。
“宋晴，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劉建東停下動作，皺起眉。
“部門是一個整體，項目成功是大家共同努力。”
“麗麗對外溝通，你做技術支持，分工不同。”
“你經驗尚淺，能拿八百塊已經不錯了。”
他擦了擦手：“好好幹，我知道你有能力，以後有大項目會給你機會。等你經驗夠了，升職加薪是遲早的事。”
又是畫餅。
我心底冷笑，卻無話可說。
我清楚，沒有足夠證據與實力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回到工位，我新建了一份加密文檔。
每一次被搶功、每一次遭受不公，我都詳細記錄下來。
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在公司待了五年。
這五年，我經手項目無數，不乏行業內重磅項目。
可所有功勞，全落在了劉麗麗頭上。
她靠着搶來的成果一路高升，從職員做到部門經理，而我，依舊是普通技術員。
劉建東也從副主管升爲主管，權勢越大，對我打壓越狠。
他不僅搶我功勞，還在我晉升時從中作梗。
同事們都看在眼裏，卻沒人敢爲我說話。
有人同情我，卻怕得罪劉建東。
有人嫉妒我的能力，樂見我被打壓。
更多人明哲保身，冷眼旁觀。
我就在這樣孤立無援的環境裏，默默積攢實力，收集證據。
五年間，我發表多篇核心期刊論文，其中一篇引發行業關注，也被一家大型國企看中。
這家國企正推進航天項目，急需高端芯片技術支持，通過論文找到我們公司。
這是百億級別的大單，是公司成立以來最大項目。
而對方唯一要求，是點名由我全權負責。
國企考察團到訪那天，劉建東精心準備。
他在考察團面前，將劉麗麗捧上了天。
“各位領導，公司芯片領域能有今天成績，全靠劉麗麗經理。”
“五年裏，她帶領團隊攻克無數難關，完成多個重大項目，發表多篇核心論文，是公司核心骨幹。”
劉麗麗站在一旁，笑容自信，頻頻點頭。
考察團負責人疑惑：“我們看到的論文作者，是宋晴吧？”
劉建東連忙接話：“沒錯，基礎框架是宋晴做的，但核心技術突破與完善，都是麗麗帶隊完成。”
“宋晴很努力，但經驗不足，還需要多磨鍊。”
我站在一旁，並未急着反駁。
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一舉擊潰劉建東父女、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的機會。
而這個項目，正是天賜良機。
4
把項目負責人換成劉麗麗後，劉建東立刻把所有工作丟給我。
“宋晴，這個項目關係公司未來，也關係我的晉升。”
“你必須全力以赴，技術細節做到極致，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依舊一副領導姿態，居高臨下地命令。
我沒有怨言，只是平靜點頭。
“放心吧，劉主管。”
接下來幾個月，我幾乎喫住都在公司。
項目涉及航天領域，技術要求極高，容不得半點差錯。
我每天和團隊一起攻克難關，從芯片設計到樣品測試，每一環都親力親爲。
只是沒人知道，我在芯片核心程序裏，留了一手。
劉麗麗照舊遲到早退，對項目不聞不問。
偶爾來辦公室晃一圈，也只是裝模作樣指點幾句，或是和劉建東閒聊。
她認定，只要項目成功，功勞就是她的，過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招標會當天，劉麗麗打扮得光鮮亮麗，和劉建東坐在前排。
國企領導拿着紅封，當衆宣佈。
“本次中標方，是劉麗麗帶領的騰達科技團隊！”
“下面，有請劉麗麗小姐，現場進行芯片性能演示！”
場景與五年前新人評比如出一轍。
劉麗麗昂首挺胸上臺，理所應當地接受全場道賀與豔羨。
我站在人羣外圍，臉上沒有半分落寞，只有期待。
五年隱忍，該清算總賬了！
萬衆矚目下，劉麗麗打開電腦，連接演示設備。
所有人屏息凝神，緊盯大屏幕。
劉建東激動得滿面通紅，已經開始幻想升任CEO的場面。
劉麗麗按下啓動鍵，屏幕上卻沒有出現預期的技術參數與演示畫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歡快的兒歌。
“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