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坐月子第十五天,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是一張照片。

我丈夫陳嶼安和一個女人躺在我的牀上,蓋着我的婚被。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你老公說你生完孩子又松又醜,他碰都不想碰你。”

我把照片拿給陳嶼安看。

他瞥了一眼,皺起眉頭。

“你查我手機?”

我愣住了。

他出軌,他怪我查手機。

月嫂抱着孩子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婆婆靠在沙發上,嗑着瓜子說:“男人嘛,在外面玩玩正常。你好好帶孩子就行了,別整天疑神疑鬼。”

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忍。

我不吵不鬧,放下手機,繼續喝我的月子湯。

他們不知道,我手機裏存着這一年來所有的證據。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他們不知道......我媽是法官。

我選的醫院,主治醫師是我媽的老同學。

我生完孩子第三天,就拿到了陳嶼安的親子鑑定報告。

還有他公司偷稅漏稅的賬本。

他以爲我孤立無援。

他不知道,我身後站着的,是一整條法律戰線。

1

我是產後第七天發現陳嶼安不對勁的。

那天我側切傷口還在疼,躺在牀上翻身都困難。

他在陽臺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乖,再等等。等她出月子,我帶你出去玩。”

“她啊?她現在胖了二十斤,跟個豬一樣。我看見她就噁心。”

我閉着眼睛,假裝沒聽到。

假裝沒聽到自己丈夫用那種語氣,跟別人描述自己。

產後第十天,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彩信。

點開第一張,是陳嶼安和一個女人在車裏接吻的照片。

第二張,他們坐在我常去的那家西餐廳,喫着我最喜歡的牛排。

第三張,他們躺在我親自挑的婚牀上。

女人穿着我的真絲睡裙。

下面一行字:“你老公說我穿比你好看多了。”

我盯着屏幕。

手指發抖,但大腦異常冷靜。

我把照片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產後第十三天,又一個陌生號發來消息。

這次是視頻。

視頻裏,陳嶼安和一個女人在KTV包廂裏摟着。

那女人對着鏡頭笑:“姐姐,看看你老公多疼我。他說你生完孩子廢了,以後也不打算碰你了。”

我把視頻存好,轉進加密文件夾。

那裏已經存了很多東西。

聊天記錄截圖、轉賬記錄、酒店開房記錄、行車記錄儀的錄音。

每一樣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標着日期和地點。

2

產後第十五天,小三第一次發來高清正臉照。

她坐在我家客廳裏,翹着二郎腿,喝着我買的咖啡。

照片是從客廳的監控攝像頭裏截的......那是我懷孕時裝的,爲了看家裏的貓。

沒想到,拍到了野貓。

照片下面,她發來一條消息。

“姐姐,你老公說過兩天帶我去三亞。你說我穿甚麼泳衣好看?”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笑得囂張,臉正對着攝像頭,沒有半分遮掩。

像是在宣誓主權。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

然後用另一部手機,給我閨蜜林簌發了條消息。

“簌簌,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林簌是網絡安全工程師。

三秒後她回過來:“說。”

我把小三的頭像發過去。

“幫我查清楚這個人的全部信息。姓名、身份證、工作單位、家庭住址、名下財產。”

“這是誰?”

“破壞我婚姻的人。”

“給我三小時。”

三個小時後,林簌發來一個文件夾。

裏面有那個女人的全部資料。

她叫許夢怡,二十三歲,某公司前臺。

已婚。有個兩歲的女兒。

去年因爲拖欠信用卡被起訴過。名下無房無車,租住在城北的老小區裏。

我一條條看完,記住了所有關鍵信息。

然後給林簌回了條消息。

“簌簌,幫我跟一下陳嶼安的銀行流水。我需要知道他給許夢怡轉過多少錢。”

“轉了多少?”

“每一筆。時間、金額、用途。”

“你這是要打官司?”

我摸了摸腹部的刀口。

剖腹產留下的疤還在結痂。

“不。”我打字。

“我要送他們進去。”

3

產後第二十天。

陳嶼安凌晨三點纔回家。

滿身酒氣和香水味。

他倒在我身邊,背對着我,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我沒有吵醒他。

輕手輕腳地下牀,拿起他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

密碼我早記住了,他的生日。

打開微信,置頂對話框。

許夢怡。

聊天記錄翻了半個小時。

越翻,手越抖。

“她甚麼時候滾蛋啊?我住這個破出租屋住夠了。”

“急甚麼,等把她名下那套房過戶到我手裏再說。她現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你不會真對她還有感情吧?”

“有個屁的感情。又胖又邋遢,整天穿着那件破睡衣晃來晃去,我多看她一眼都嫌惡心。”

“那你還跟她睡一張牀?”

“不睡牀怎麼穩住她?她媽有個老同學,手裏有個項目我要拿。等我拿到合同,立馬讓她滾。”

我截了圖。

然後繼續往下翻。

翻到了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東西。

陳嶼安發給許夢怡的消息:“她那個產後修復的私教課別讓她去,你再刺激刺激她,最好讓她產後抑鬱。到時候以她精神有問題爲由,撫養權都不用跟她爭。”

“你也太狠了吧?孩子可是你親生的。”

“只要撫養權拿到手,孩子就可以讓我媽帶。到時候你想生幾個,咱們就生幾個。”

我把手機放回牀頭櫃。

然後起身,走到陽臺上。

凌晨四點的城市,路燈昏黃。

我站了很久。

剖腹產的傷口隱隱作痛,奶水漲得生疼。

我捂住嘴,無聲地哭了。

不是因爲委屈。

是因爲冷。

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

那個跟我結婚三年的男人,那個跟我一起挑婚牀、一起貼喜字、在我懷孕時給我係鞋帶的男人......他在跟小三密謀,怎麼讓我產後抑鬱。

怎麼搶走我的孩子。

怎麼把我榨乾後一腳踢開。

哭夠了,我擦乾眼淚。

然後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凌晨四點,我媽被吵醒,聲音還帶着睡意。

“喂?昭昭,怎麼了?孩子不舒服?”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我媽的聲音徹底清醒了。

“發生甚麼事了?”

“陳嶼安出軌。他在跟小三商量,要讓我產後抑鬱,要搶孩子。”

“證據確鑿?”

“確鑿。”

我媽又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不是母親,是做法官二十年的職業語氣。

“好。從現在開始,你按我說的做。第一,不要再跟他同牀。第二,所有證據備份三份。第三......”

“第三?”

“媽明天來接你。”

4

第二天一早,我媽準時到了。

她沒有按門鈴。

直接用我給她的鑰匙開了門。

陳嶼安還在睡覺。

婆婆在廚房裏熬粥,看見我媽進來,愣了一下。

“親家母,這麼早......”

我媽沒理她。

徑直走進臥室,把陳嶼安從被窩裏拽了出來。

陳嶼安被拽醒,懵了幾秒。

“媽?您怎麼......”

我媽把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摔在他臉上。

紙張散開,落了一牀。

“這甚麼東西?”

陳嶼安撿起一張,看了一眼。

臉瞬間白了。

“媽,你聽我解釋......這是......這是有人P的......有人要害我......”

婆婆聞聲跑進來,撿起一張紙。

看完之後,臉色變了幾變。

但她說出的話,讓我徹底寒了心。

“親家母,這事我知道。夢怡那個姑娘我見過,挺本分的孩子。這事,是我讓嶼安在外面找的。”

我抱着孩子的手收緊了。

我媽轉過身,盯着婆婆。

“你說甚麼?”

婆婆把手裏的湯勺往圍裙上擦了擦,理直氣壯地說:“昭昭這孩子,生完孩子後脾氣見長,對我們嶼安愛答不理的。嶼安一個男人,總是有需求的嘛。”

“再說了,那個夢怡說了,她不圖名分,就是喜歡嶼安。咱家嶼安又沒少給昭昭家用,男人嘛,在外面玩玩正常。等她過完月子就好了。”

她還在笑。

我媽盯着她。

然後開口,語氣冷得像冰。

“你是說,你給自己兒子拉皮條?”

婆婆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你說甚麼?甚麼拉皮條......”

“不用解釋了。”我媽打斷她,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兒子婚內出軌,跟第三者有不正當關係,你們全家知情、縱容、甚至包庇。這些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我已經全部提交法院。”

婆婆的臉一下子青了。

陳嶼安急了:“媽......媽你別聽她胡說,我跟夢怡沒甚麼,真的沒甚麼......”

我媽看都沒看他一眼。

轉向我。

“昭昭,東西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

我把收拾好的行李箱從衣櫃後面拉出來。

其實我早就收拾好了。

在產後第十天,收到第一張照片的那個晚上。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箱子往外走。

陳嶼安衝上來攔住我。

“宋昭意!你別給臉不要臉!”

婆婆也在後面尖叫。

“讓她走!把孩子留下!我們陳家的孫子,不能讓她帶走!”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陳家的孫子?”

我從包裏抽出一張紙,扔在她面前。

“看清楚,這是親子鑑定。”

“孩子姓宋。跟你們陳家,半毛錢關係沒有。”

婆婆愣住了。

陳嶼安也愣住了。

我抱着孩子,走出那扇門。

孩子在懷裏睡着了,小臉貼着我的胸口,溫熱的。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坐進我媽的車裏,我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那扇門。

那扇貼着我親手挑選喜字的門。

我媽發動車子,問我。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接下來會很辛苦。”

“我知道。”我看着懷裏熟睡的孩子。

“但我沒有退路了。”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身後那扇門,那扇我花了三年青春進進出出的門,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

我收回視線。

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

裏面存着全部證據。

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開房記錄、電話錄音,還有陳嶼安公司偷稅漏稅的賬目明細。

一共三百多個G。

我握緊U盤。

“媽,幫我約律師。”

“約誰?”

“最貴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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