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江城名流圈裏早些年有個公開的祕密，十五年前，顧氏集團董事長顧正南車禍癱瘓，衆叛親離之際，是個叫林素雲的女人進了顧家。
顧正南當時立下規矩：林素雲只負責照料起居和撫養剛成年的兒子，顧家保她後半生衣食無憂，但絕不領證，也不能以顧太太自居。
所有人都覺得林素雲傻，守着個殘廢和一個並不是自己親生的叛逆少爺，圖甚麼？
但這十五年，林素雲硬是靠着中醫推拿和日夜翻身擦洗，讓被醫生判了死刑的顧正南重新站了起來。
她不僅照顧顧正南，還幫着張羅了顧承澤的婚事，伺候兒媳趙雅潔坐月子，在這個家裏，她活得像個沒有脾氣的影子。
直到今天，顧正南六十五歲壽宴的前夕。
按照多年前的一句戲言，顧正南曾說，若十五年期滿他還活着，就給林素雲一個名分。
林素雲早起煲了三個小時的蔘湯，正準備端上桌，別墅的大門開了，顧正南拄着手杖，身邊扶着他的，是一個穿着蘇繡旗袍、保養得宜卻難掩眼角滄桑的女人。
那是失蹤了十五年的顧家原配，江曼琴。
“曼琴當年在國外遭了難，護照丟失，流落街頭吃盡了苦頭，”顧正南的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她回來了，這個家，自然還是她做主。”
客廳裏，正在挑壽宴禮服的兒子顧承澤和兒媳趙雅潔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湧出狂喜。
親媽回來了，意味着顧家原本被信託鎖死的那些更核心的股份，有着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林素雲身上，等着看這個操勞半生的女人發瘋。
林素雲手裏的湯碗穩穩放在桌上，沒灑出一滴。
“顧董說得是。”她解下圍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既然江姐回來了，主臥我一會兒就騰出來。”
顧正南眉頭微皺，他預想過林素雲會哭鬧，會拿這些年的恩情說事，他甚至在書房抽屜裏準備好了一張支票用來堵她的嘴。
可她太平靜了，這種平靜讓他莫名感到一陣煩躁，彷彿這十五年的日夜陪伴，對她來說也只是一份隨時可以結束的工作。
“你倒是通透。”顧正南冷哼一聲，“既然這樣，後天的壽宴暨曼琴的接風宴，還是你來操辦，以前這些事都是你經手，曼琴剛回來，別讓她累着。”
林素雲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一絲疲憊：“好，我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說完，她轉身回保姆房收拾東西。
路過偏廳時，她聽見裏面傳來趙雅潔興奮的聲音。
“媽！您這皮膚保養得真好，比那個林素雲強多了，您不知道，這幾年她管得寬，我要買個包還得聽她唸叨勤儉持家，一股子小家子氣，煩都煩死了。”
顧承澤也附和道：“就是，她畢竟是個沒文化的護工出身，哪能跟媽比？媽，您回來的正是時候，爸剛纔私下說，打算把那套半山別墅轉到您名下呢。”
江曼琴輕笑：“這些年，真是苦了你們對着一個外人喊長輩。”
林素雲腳步未停。
她回到房間，目光落在牀頭櫃上那瓶只有半瓶的紅花油上，那是她常年給顧正南按摩，自己手指關節變形腫痛時用的。
“外人。”林素雲自嘲地笑了笑，將紅花油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