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未婚夫班師回朝那日,帶回一個大肚子女副將。
他跪在中軍帳前,攔住我的去路:
"阿佩懷的是我的骨肉,她隨我出生入死,替我擋過三箭。"
"我虧欠她太多,只想給她一個名分。"
"等孩子落地,我立刻請旨扶你爲正妻。"
我看向柳佩,她手立刻護在腹上,神色警惕。
沈昭又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是將門嫡女,身份擺在那,誰都越不過你去。可阿佩若沒個名分,軍中那些兄弟會戳她脊樑骨。"
"就當幫我安撫軍心,好不好?"
他說完,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遞到我面前。
"這是沈家祖傳的定親信物,我只給你。"
我盯着那塊玉,忽然笑了。
回身對傳旨太監道:
"公公,勞煩替我回稟父皇。"
"就說鎮國公主不打算選駙馬了,讓禮部把賜婚的聖旨收回去吧。"
......
“殿、殿下......這賜婚的聖旨已下了大半年,若擅自收回,怕是......”
傳旨太監王公公嚇得雙腿一軟,直直跪在粗糲的沙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怕甚麼?”
我居高臨下地睨着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這天下是我趙家的天下,這旨意是我父皇的旨意。本宮說收,禮部就得受着。”
王公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哆嗦着正要叩頭應下。
沈昭卻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了王公公的肩膀。
“王公公且慢!”
他那張被邊關風沙磨礪得略顯粗獷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惱怒。
沈昭轉過頭,那雙常年握着長槍的手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趙覽鏡,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他連公主都不叫了,直接直呼我的名諱,彷彿我只是個在街頭無理取鬧的市井潑婦。
“我不過是想給阿佩一個平妻的名分,這有何錯?”
“你貴爲鎮國公主,未來的沈家主母,難道連容下一個爲大趙拋頭顱灑熱血的有功之臣的肚量都沒有嗎?”
我靜靜地看着他這張自以爲是的臉,忽然覺得這五年的等待荒謬至極。
“肚量?”
我漫不經心地理了理寬大的雲紋袖口,輕笑出聲。
“沈將軍是不是覺得,本宮生來就是爲了給你這中軍大帳裏添磚加瓦的?”
“你帶着一個肚子都快大到藏不住的女人回來,在三軍陣前逼本宮低頭。”
“如今倒成了本宮沒有肚量了?”
沈昭面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但他很快挺直了脊背,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阿佩與那些養在深閨、只會爭風喫醋的女人不同!”
“我們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時候,你在哪裏?”
“我們在冰天雪地裏啃樹皮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她替我擋下了敵軍的毒箭,九死一生才保住我這條命。我沈昭若是對她棄之不顧,還算甚麼堂堂男兒?”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中氣十足。
周遭那些原本還低着頭的將士們,聽見這話,紛紛抬起頭來。
那些帶着隱晦譴責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彷彿我纔是那個破壞了他們深厚情誼的十惡不赦的罪人。
柳佩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氣氛的微妙變化。
她立刻鬆開了護在肚子上的手,跌跌撞撞地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
“公主殿下,您千萬別怪將軍!”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軟甲,未施粉黛的臉上寫滿了倔強與委屈。
“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你們京城貴女的彎彎繞繞,更不敢奢求甚麼平妻之位。”
“末將只知道,在戰場上,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纔是自己人!”
“這孩子是個意外,末將從未想過要用他來要挾甚麼。”
她死死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不讓它掉下來。
“若是公主殿下覺得末將礙眼,末將這就走,哪怕一屍兩命,也絕不讓將軍爲難!”
說罷,她作勢就要往起爬,腳步卻虛浮得踉蹌了一下。
沈昭心疼得目眥欲裂,猛地衝上前一把將她穩穩撈進懷裏。
“阿佩!你懷着身孕,亂動甚麼!”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怨憤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趙覽鏡,你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嗎?”
“你若是再這般咄咄逼人,這駙馬我不當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