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批閱六部奏摺的監國長公主,

卻在大婚當日,被我一手提拔的寒門狀元塞了個私生子。

門外紅綢綿延三里,門內一個農女抱着嬰兒磕得頭破血流。

她死死拽着我大紅的嫁衣下襬,哭得梨花帶雨: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在郎君趕考前夜情難自禁......”

新郎官沈臨淵喜服沾灰,滿眼心疼地護住她,跪在我腳邊苦求:

“臣赴京前不知她有孕,求殿下大度,容她在府裏苟活。”

滿堂觀禮的朝臣竟也藉機欺壓,紛紛勸我千金之軀切勿善妒,

“長公主殿下,接納這三口之家才顯皇家仁德。”

我笑了。

當衆將那件御賜的駙馬冠服擲入炭盆,火光燒碎了沈家雞犬升天的美夢。

“想當爹?滾出公主府回老家當!”

......

沈臨淵原本篤定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炭盆裏化爲灰燼的冠服。

那是父皇生前用金線親賜的御物,代表着大楚駙馬無上的榮耀。

如今只剩下一縷刺鼻的焦糊味。

“殿下!”

沈臨淵猛地抬起頭。

他那張慣常掛着清高孤傲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您這是何意?”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竟是直接站了起來。

“今日是咱們大婚,文武百官都在外頭看着。”

“臣知道您眼裏揉不得沙子,心裏有氣。”

“但這氣話,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過便罷了。”

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袖口,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姿態。

“臣既然答應了娶您,自然會給您長公主應有的體面。”

我靜靜地站在臺階上,俯視着這個我一手提拔上來的男人。

覺得他這副普信的模樣,真是滑稽到了極點。

“體面?”

我撥弄着手腕上的赤金長簪,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沈臨淵,你帶着個外室來本宮的大婚之日逼宮。”

“現在還敢跟本宮要體面?”

沈臨淵面色微沉。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殿下,您推行新政,已經得罪了京中大半的世家。”

“如今您急需臣這個寒門領袖來穩固朝局。”

“您這個時候退婚,是不想要臣的支持了嗎?”

他語氣裏透着十足的威脅和篤定。

彷彿我離開了他,這監國長公主的位置就坐不穩了。

“郎君,都是柳兒不好......”

跪在地上的農女適時地啜泣起來。

她將懷裏那個乾瘦的嬰兒舉高了些。

“柳兒不該這個時候帶着孩子來認親,柳兒這就走!”

她嘴上喊着要走,膝蓋卻像是在青石板上生了根。

一雙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沈臨淵,寫滿了欲語還休的委屈。

沈臨淵果然被她這副模樣刺激到了。

他一把將柳兒拉入懷中,轉頭怒視着我。

“殿下!柳兒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您身居高位,何必非要將人逼上絕路?”

“難道長公主殿下的威嚴,只能靠欺辱平民來彰顯嗎?”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周圍原本安靜觀禮的宗室和朝臣們,頓時炸開了鍋。

“長公主這般行徑,確實有失皇家風範啊。”

宗室裏的齊王拄着龍頭柺杖,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是先帝的皇叔,在朝中一向倚老賣老。

“殷離歌!你雖代天子監國,但終究是個女人。”

齊王連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封號。

柺杖重重地敲擊着地面,滿臉的不贊同。

“女人出嫁從夫,這《女誡》你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沈狀元能不計較你拋頭露面,已是大度。”

“你不僅不感恩,竟還敢當衆燒燬駙馬冠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這般善妒無常,簡直丟盡了我們大楚皇室的臉面!”

禮部尚書也立刻跟着附和。

“齊王殿下所言極是。”

“殿下,沈狀元不過是想保全自己的一點血脈。”

“您只要點個頭,賞這農女一口飯喫,便能成就一段賢良淑德的佳話。”

“又何必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呢?”

我看着這羣平日裏在朝堂上被我壓得抬不起頭的權臣。

今日終於逮到了機會,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對我進行道德討伐。

他們想要用封建禮教的枷鎖,重新把我鎖回深宮。

“難看?”

我隨手將那根赤金長簪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本宮今日就讓你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難看。”

我冷冷地看着沈臨淵。

“來人。”

“把這個抗旨不遵的罪臣,給本宮亂棍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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