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談了三年戀愛,周洛塵記不住我對酒精過敏。
每次應酬他讓我擋酒,說"喝一點沒事,別掃興"。
我臉紅到脖子根,他覺得是害羞,還舉着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我女朋友喝酒好可愛"。
他師門聚會那晚,師妹遲到了。
坐下第一句話:
"學長,我不能碰花生,過敏。"
周洛塵立刻把桌上那碟老醋花生端走,又把涼菜翻了一遍。
"這個宮保雞丁也有花生碎,給你換成糖醋里脊。"
他甚至站起來,走到後廚確認了油鍋裏沒炸過花生。
回來坐下,衝她笑:
"放心喫,我都問過了。"
那頓飯,桌上有三道菜含酒精調味。
他一道都沒幫我擋。
我那天又過敏了,手臂上起了一片風團。
他看了一眼說:
"回去喫個氯雷他定就好了。"
藥名很準確。
因爲那是他上次幫師妹查花生過敏用藥時順便看到的。
散場後我把那板氯雷他定拍在他車前擋風玻璃上。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三年的酒,我醒了。
......
“方芷,你把這板藥拍在我車上,是想向誰示威?”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周洛塵帶着一身初冬的寒意和淡淡的酒氣走了進來。
他手裏捏着那張我留下的紙條,還有那板被壓得有些變形的氯雷他定。
臉色陰沉。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的沙發上。
看着他把那板藥重重地扔在茶几上。
藥片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說話啊。”
他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
“軟軟剛回國,大家一起喫個飯開開心心的,你非要擺個臭臉冷場。”
“我讓她給你敬酒,你端着杯子一動不動,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尷尬?”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眼睛。
手臂上的風團還沒消退,抓痕處隱隱作痛。
“周洛塵,那杯酒裏有朗姆汁。”
他愣了一下。
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又怎麼樣?果酒而已,度數那麼低,能喝死人嗎?”
“你以前陪客戶喝白酒的時候,不也挺能喝的嗎?”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以前喝白酒,是因爲你說那個項目對你很重要,拿不下公司就會破產。”
“我喝到胃出血進醫院,你當時怎麼說的?”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強硬。
“過去的事你非要翻舊賬有意思嗎?”
“軟軟的花生過敏很嚴重,休克了是會出人命的。”
“你不過就是起幾個紅疹子,喫點藥睡一覺就好了,你至於跟一個小姑娘爭風喫醋嗎?”
爭風喫醋。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生死邊緣,只是一場喫醋的把戲。
“是啊,我只是起紅疹子。”
我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大片連在一起的猩紅風團。
“可是周洛塵,我今晚因爲呼吸道水腫,在車庫裏差點沒喘上氣。”
他看着我手臂上的慘狀,喉結滾了一下。
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看看我的傷。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鈴聲。
一首很歡快的英文歌。
他立刻停下腳步,掏出手機。
屏幕上亮起兩個字:軟軟。
他背過身去接電話,聲音瞬間放輕。
“怎麼了軟軟?是不是胃不舒服?”
電話那頭傳來蘇軟軟帶着哭腔的聲音。
“學長,我剛纔好像在樓道里看到一隻老鼠,我好害怕。”
“我一個人住,不敢關燈,你能不能......過來陪我說說話?”
“嫂子不會介意吧?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一個人也可以撐過去的。”
周洛塵幾乎沒有猶豫。
“別怕,你在那待着別動,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看着我。
臉上的愧疚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煩。
“軟軟一個人在國內無依無靠,我得過去看看。”
他走到玄關,重新穿上那件還帶着寒氣的外套。
“你手臂上的疹子自己塗點藥膏。別動不動就搞這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我沒有鬧。”
我坐在黑暗裏,聲音比夜色還要涼。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
“沒鬧最好。”
“明天公司要給軟軟辦入職接風宴。你是總監,按理說該你來主持。”
“今晚的事就算了,明天飯局上,你主動敬軟軟一杯酒,把關係緩和一下。別讓公司的人看笑話。”
主動敬酒。
向那個明知我對酒精過敏,還故意點了一桌子酒香菜品的女孩敬酒。
我看着他熟悉的側臉。
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此刻變得無比陌生。
“好,我明天會去。”
他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走過來,敷衍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才乖。我先走了,你早點睡。”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屋子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沒塗藥膏。
起身走到臥室,拉出牀底那個積灰的行李箱。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
我的東西在這個家裏隨處可見。
但我只裝了半個箱子。
衣櫃裏那些他爲了撐場面給我買的名牌禮服,我一件沒拿。
梳妝檯上他送我的那些不合膚色的化妝品,我通通掃進垃圾桶。
我只拿走了自己的證件、幾套換洗衣服,還有我當年陪他創業時,自己買的那臺舊電腦。
收拾完一切,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着茶几上那板氯雷他定。
拿起手機,點開房屋中介的微信。
“王哥,之前看好的北城那套公寓,我租了。”
“明晚籤合同。”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手臂依然很癢,心卻徹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