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婚前一日,方錦年帶着表妹孟清棠堵在了我家堂前。
“雲舒,清棠是永安郡王的外孫女,她的出身配我方家,纔是真正的門當戶對。”
“你是好女子,但做我正妻,你壓不住方家的門楣。”
“若你願意,以通房之禮入府,我也可給你一處安身之所。”
我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手中茶盞落地,摔了個粉碎。
孟清棠卻適時起身,扶住我母親的手臂,一臉關切。
“伯母別動氣,都怪我不好。我本想成全姐姐的,”
“可錦年哥哥說我若不進門,他便一輩子不娶......”
方錦年在旁微微頷首,彷彿在確認一樁無法更改的事實。
他不知道,三日前太后召我入宮賞花。
看見我腕間那片胎記時,執掌後宮數十年的老人竟當場泣不成聲。
當夜,一道密旨出宮,徹查二十年前宮女偷換皇嗣舊案。
我那時才知曉,我是當朝長公主流落在外的親生骨肉。
此刻,我看着方錦年那張從容施恩的臉,心中沒有憤怒,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我將手中已經空了的白瓷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方錦年,你嫌我七品縣丞的出身配不上你?”
我抬眸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可你方家的門楣,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
“蘇雲舒!你是不是瘋了?!”
方錦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那張向來端着的溫潤面龐,此刻因驚愕而微微扭曲。
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你一個七品芝麻官的女兒,能進我尚書府的門已是高攀。”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念在兩家舊交的份上,才肯給你留個通房的位置,你竟敢大言不慚說我方家不配?”
孟清棠立刻躲到方錦年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錦年哥哥,你別兇姐姐。”
她眼眶泛紅,聲音軟得能擰出水來。
“姐姐肯定是一時接受不了,畢竟她從小就在這小門小戶長大,沒見過甚麼世面。”
“她不懂世家大族的規矩,你多體諒體諒她吧。”
這番話說得極盡體貼,卻字字句句都在嘲諷我的出身。
我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確實不懂你們方家的規矩。”
我伸手理了理袖口。
“畢竟把背信棄義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把不要臉當成門第清高的,我也只見過你們這一家。”
“放肆!”
方錦年猛地一拍身旁的酸枝木案几,怒火中燒。
“蘇雲舒,我本以爲你是個溫婉識大體的女子,沒想你竟如此粗鄙不堪!”
“清棠不僅是郡王府的表親,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你拿甚麼跟她比?拿你爹那個隨時可能被罷免的七品官職嗎?”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誰在吵鬧?”
我名義上的父親,七品縣丞蘇秉成,穿着一身還未換下的青色官服跨進門檻。
看到方錦年和孟清棠,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意。
“方公子怎麼來了?快,快上好茶!”
方錦年冷着臉,連個正眼都沒給蘇秉成。
孟清棠卻柔柔弱弱地上前行了個禮。
“蘇伯父,清棠有禮了。”
她將剛纔的話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蘇秉成聽完,非但沒有爲我這個女兒感到半分屈辱,雙眼反而亮得驚人。
“永安郡王的外孫女?”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看孟清棠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座金山。
“蘇伯父,錦年哥哥說要讓我做正妻,委屈雲舒姐姐做通房。”
孟清棠故作爲難地低下頭。
“我本是不願的,可錦年哥哥執意如此,還請伯父成全。”
蘇秉成毫不猶豫地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雲舒!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謝謝方公子的大恩大德!”
我母親李氏強撐着虛弱的身體,一把拉住蘇秉成的衣袖。
“老爺!你在說甚麼胡話?雲舒可是你的親骨肉啊!”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她給人家做連妾都不如的通房嗎?”
蘇秉成一把甩開我母親的手,滿臉厭惡。
“婦道人家懂甚麼!”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方家可是尚書府!就算是個通房,那也是我們蘇家祖上積德才修來的福分!”
“更何況清棠小姐身世高貴,雲舒能伺候她,那是雲舒的造化!”
我靜靜地看着這個賣女求榮的父親,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蘇大人。”
我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直視着他。
“你要給方家當狗,那是你的事。別拉着我一起下跪。”
蘇秉成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揚起手就要扇我。
“逆女!你敢頂撞生父?!”
“我今日不僅要頂撞你,我還要退婚。”
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門婚事,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