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當晚,我在新房等了老婆趙晚棠六個小時。

凌晨一點,等來的不是新娘,是一個同城急送的包裹。

快遞小哥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簽收一下。”

包裹裏是一個用過的充氣娃娃。

趙晚棠的男閨蜜林延發來幾句語音:

“方哥,晚棠喝多了走不動路,今晚就睡我這兒了。”

“這個娃娃送你應急,別說我不夠意思。”

後面傳來趙晚棠亢奮的聲音:

“林延你快點,再開一局,姐姐今晚帶你上王者!”

原來不是喝多了。

是跟另一個男人組隊打排位,從下午五點打到凌晨。

我把充氣娃娃端端正正擺在婚牀上。

然後翻出那張壓了半年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燙金小字:裴氏集團-裴雪衣。

背面是她親筆寫的一句話:

“方醫生,我可以等,但不會等太久。”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趙晚棠爲一個遊戲搭子推掉新婚夜的時候,大概沒想過,

有人正排着隊等她騰出這個位子。

......

第二天早上八點,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提示音。

趙晚棠一身酒氣地打着哈欠走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同樣眼底烏青的林延。

他輕車熟路地拉開鞋櫃,拿出了那雙嶄新的男士拖鞋穿上。

“方哥起這麼早啊,我還以爲你昨晚累壞了呢。”

林延一見我,就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無辜笑容。

眼神卻直勾勾地往主臥的方向瞟。

趙晚棠揉了揉眉心,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硯修,去給我倒杯蜂蜜水,昨晚打遊戲打得頭疼。”

她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連一句抱歉都懶得敷衍。

好像在婚禮當晚丟下新郎去陪男閨蜜,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坐在餐桌前,冷眼看着她。

“想喝自己去倒。”

趙晚棠愣了一瞬,臉色沉了下來。

“方硯修,你一大早給我甩甚麼臉子?”

“我不就是昨天晚上沒回來嗎?林延失戀了心情不好,我陪陪他怎麼了?”

林延趕緊走過去拉住她的袖子,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晚棠,你別怪方哥,肯定是我昨天送的那個娃娃惹他生氣了。”

“方哥,那個娃娃可是限量版的,很貴的,你可別玩壞了。”

他說着,趿拉着拖鞋徑直走向主臥。

剛探頭看了一眼,就誇張地大叫了一聲。

“哎呀,方哥,你怎麼把這玩意兒擺在你們的婚牀上啊?”

“你不會真把它當成晚棠了吧?”

聽到這話,趙晚棠快步走到主臥門口。

在看清牀上的充氣娃娃後,她的臉瞬間黑透了。

“方硯修!你惡不噁心!”

她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你是個小心眼,拿這種下三濫的東西來膈應我?”

“你知不知道這房子是我花錢買的?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裏擺這種髒東西?”

我端起桌上的冷水,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髒東西是你男閨蜜寄來的,要怪,你也該怪他。”

“再說,新婚夜新房裏連個新娘都沒有,我不擺個娃娃,難道擺個靈位?”

趙晚棠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朝我的臉扇過來。

我冷冷地看着她,沒有躲,也沒有眨眼。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最後放了下去,發出一聲冷笑。

“方硯修,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

“幸虧我多留了個心眼,堅持先辦婚禮不領證。”

“就你現在這副斤斤計較的德行,我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還要不要跟你去民政局了。”

她高昂着下巴,像個女王。

理所當然地以爲用“不領證”就能拿捏住我所有的軟肋。

在過去籌備婚禮的三百天裏。

她確實每一次都能用這一招讓我妥協。

逼我退讓,逼我嚥下林延製造的各種委屈。

但現在。

我只覺得可笑。

這時,林延走過來,順手端起了我桌上那個印着我名字的專屬馬克杯。

“晚棠你消消氣,方哥也是一時衝動,我給你倒杯溫水......”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歪。

杯子重重地砸在茶几的邊緣,瞬間四分五裂。

玻璃碴子飛濺開來,剛好劃破了林延的腳踝。

“嘶——”

林延紅了眼眶,順勢跌坐在名貴的地毯上。

“林延!”

趙晚棠尖叫一聲,猛地推開我,撲過去他身旁。

我猝不及防,後腰重重地撞在餐桌的尖角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脊背。

趙晚棠紅着眼怒視着我。

“方硯修,你沒看見林延受傷了嗎?還傻站着幹甚麼!”

我扶着桌沿站穩。

冷眼看着她扯出紙巾,小心翼翼地給林延止血。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捧着甚麼稀世珍寶。

而在我們交往的三年裏。

我因爲連做十個小時手術累到胃痙攣暈倒時。

她也只是在電話裏冷冷甩下一句:

“你是醫生,自己不知道吃藥嗎?我還在開會,別拿這種小事煩我。”

原來她不是不會心疼人。

只是心疼的那個人永遠不可能是方硯修。

我強忍着後腰的劇痛,撫平西裝上的褶皺。

“既然他傷得這麼重,趙總還是趕緊送他去醫院吧,別耽誤了截肢的最佳時間。”

趙晚棠被我的話刺得臉色鐵青。

她死死咬着牙,死盯着我往玄關走的背影。

“方硯修,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這輩子就別想拿到結婚證!”

我握住冰冷的門把手,頭也不回地拉開大門。

“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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