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談了三年戀愛，姜洛初記不住我對酒精過敏。
每次應酬她讓我擋酒，說“喝一點沒事，別掃興”。
我臉紅到脖子根，她覺得是害羞，還舉着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我男朋友喝酒好可愛”。
她師門聚會那晚，師弟遲到了。
坐下第一句話：
“學姐，我不能碰花生，過敏。”
姜洛初立刻把桌上那碟老醋花生端走，又把涼菜翻了一遍。
“這個宮保雞丁也有花生碎，給你換成糖醋里脊。”
她甚至站起來，走到後廚確認了油鍋裏沒炸過花生。
回來坐下，衝他笑：
“放心喫，我都問過了。”
那頓飯，桌上有三道菜含酒精調味。
她一道都沒幫我擋。
我那天又過敏了，手臂上起了一片風團。
她看了一眼說：
“回去喫個氯雷他定就好了。”
藥名很準確。
因爲那是她上次幫師弟查花生過敏用藥時順便看到的。
散場後我把那板氯雷他定拍在她車前擋風玻璃上。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三年的酒，我醒了。
......
“顧珩，你大半夜發甚麼瘋？一張紙條就想讓我低頭？”
冬夜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剛走出地下車庫，姜洛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愧疚，只有被打擾了興致的煩躁。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
原本只是成片的紅色風團，現在已經開始發紫。
喉嚨深處傳來一陣陣緊縮的窒息感。
這是急性喉頭水腫的前兆。
“說話啊！裝甚麼死？”
姜洛初在電話那頭提高了音量。
背景音裏，還能聽到宋白刻意壓低的聲音。
“洛初姐，是不是我剛纔點菜沒注意，惹顧珩哥生氣了？要不我給他道個歉吧。”
“道甚麼歉？他就是小心眼。”
姜洛初立刻調轉了語氣，溫柔地安撫着他。
然後再轉回我這裏，聲音重新變得像裹了冰。
“顧珩，小白才二十二歲，剛畢業。”
“你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非要在一個晚輩面前爭風喫醋，你覺得有意思嗎？”
爭風喫醋。
原來在她眼裏，我差點丟了半條命的過敏，只是爲了爭寵。
我艱難地吸了一口冷空氣。
“姜洛初，我過敏了。”
“我知道你過敏了！”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不是讓你回去喫氯雷他定了嗎？”
“藥就在車上，你自己拿了喫不就行了？”
“非要搞這種砸車玻璃的戲碼，給誰看？”
我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額頭上疼出了一層冷汗。
“那藥，治不了我的命。”我平靜地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隨後傳來姜洛初更加嘲諷的笑聲。
“顧珩，你演戲演上癮了是吧？”
“喝了幾口帶料酒的湯而已，能要了你的命？”
“小白剛纔嚇得臉色發白，我現在要送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你自己趕緊打車滾回家，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喉嚨裏的腫脹感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像拉風箱一樣困難。
我沒有再打過去求救。
攔下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
“師傅，去市一院急診。”
十五分鐘後，我被推進了搶救室。
腎上腺素一針打下去，那種瀕死的窒息感才漸漸退去。
醫生看着我滿身的紅斑，眉頭緊鎖。
“你不要命了？明知道過敏還碰酒精？晚來十分鐘，神仙也救不了你。”
“抱歉，下次不會了。”
我靠在病牀上，看着點滴一點點滴進血管。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親密付消費提醒。
【您的尾號8879副卡，在仁心私立醫院消費人民幣38,500元。】
我點開消費明細。
極其稀有的野生黑枸杞、進口養胃粉、還有頂級的神經安撫理療套餐。
備註是：【小白今晚受驚了，給他補補。】
三萬八。
就因爲宋白說了一句“嚇得心慌”。
而我，一個因爲酒精過敏在搶救室裏躺着的人。
只配擁有一板十幾塊錢的氯雷他定。
還被嫌棄矯情。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姜洛初的公司剛起步，四處碰壁。
爲了幫她拿下第一筆天使輪投資。
我一個對酒精嚴重過敏的人，硬生生替她擋了一斤半的白酒。
那天晚上，我在路邊吐得胃出血。
姜洛初守在病牀前，哭得眼睛紅腫。
“顧珩，以後我再也不讓你碰一滴酒了。”
“誰敢逼你喝酒，我就跟誰翻臉。”
誓言言猶在耳。
現在逼我喝酒，嫌我掃興的人，卻是她自己。
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兩鬢斑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是顧家的老管家，林叔。
他看着我蒼白的臉色，眼中心疼掩飾不住。
“少爺，您這又是何苦？”
“爲了一個不領情的女人，把自己的身體糟蹋成這樣。”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沒有說話。
“董事長說了，三年期限已到。”
“您要是玩夠了這種過家家的遊戲，隨時可以回京城繼承家業。”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按住出血點。
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林叔，幫我定一張下週回京城的機票。”
林叔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的少爺，我這就去辦。”
林叔離開後，急診科的護士拿着單子走進來。
“顧先生，您的家屬怎麼還沒來？這幾個字需要家屬簽字。”
我接過筆，在單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語氣出奇的平靜。
“不用等了，我沒有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