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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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走到蘭兒跟前,親自彎腰扶了一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滿意地點了點頭。

再轉向我時,臉上的慈愛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沈家是書香門第,講的是禮義廉恥。"

"這位殿下,我兒硯景給你天大的面子,讓你做個平妻已是開恩。"

"你當街撒潑,踹翻跨火盆,這是哪家教出來的規矩?"

"別仗着頭上那頂假鳳冠,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進了沈家的門,就得守沈家的規矩。正室也好,平妻也罷,不聽話的媳婦,我沈家從來不留。"

一行彈幕從我視線上方緩緩滑過。

【這老太婆裝甚麼清高?她暗中剋扣中饋,把沈家庫房搬空去放高利貸,全靠女主的嫁妝填窟窿。】

我挑了挑眉。

"沈夫人,你口口聲聲說書香門第。"

"那城南聚寶錢莊裏,那筆用沈家名下鋪面做抵押、欠了三千二百兩的高利貸,是不是你籤的字?"

沈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還有城西如意坊的那筆,兩千八百兩,利滾利到現在,本金恐怕都翻了一番了。"

"沈家庫房空得連耗子都待不住,全靠喫我的嫁妝銀子續命。"

"你拿着本宮的錢放貸,還敢教訓本宮沒規矩?"

沈母的嘴脣抖了幾下,手指攥緊了身旁嬤嬤的袖子。

"你......你一派胡言!"

"是嗎?"

我歪了歪頭。

"要不要我把你在聚寶錢莊那份按了手印的欠條,當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念出來?"

沈母的嘴張了張,甚麼都沒說出來,腳下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沈嬌嬌急了,扯着嗓子喊。

"娘!別怕她!她就是在虛張聲勢!"

話沒落音,一個洪亮的男聲從府裏傳了出來。

"成何體統!"

沈仲卿大步跨出門檻。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一張方臉繃得鐵緊,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先衝沈母斥了一句。

"跟一個黃毛丫頭爭甚麼長短,失了沈家的身份。"

然後轉向沈硯景。

"硯景,去把休書寫了。"

"這門親事,沈家不要了。"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硯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是,父親。"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殿下,別怪我沈家不近人情。"

"你冒充皇室血脈二十年,本就該還的。一封休書,便算沈家給你留了體面。"

他話才說完,人羣后方突然炸開了一個尖銳的女人嗓子。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蘭兒啊!"

人羣讓出一條道。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穿着粗布褂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身後跟着一個佝僂着腰、滿臉雞賊相的老頭子。

老婦人一頭扎進蘭兒懷裏,又哭又嚎。

"我的金枝玉葉啊!你受苦了!那個冒牌貨佔着你的位子享了二十年的福,讓你跟着爹孃在鄉下吃了二十年的苦頭!"

她轉過頭來,一根手指戳向我。

"就是她!就是這個野種!"

"我養了她十年!她天生的壞種!偷雞摸狗不說,六歲那年把村東頭趙家的娃推進了河裏!"

"白眼狼!我和她爹拿命養她,她一聲爹孃都沒叫過!"

王嬤嬤。蘭兒名義上的"養母"。

我看着她那張嘴一張一合,腦子裏有些東西開始翻湧。

暗房。鐵鎖。從門縫裏漏進來的一線天光。

一碗接一碗灌進喉嚨的藥汁,苦得能嘔出膽水。

手臂上被刀片劃開的傷口。一次。兩次。無數次。

"試試這個,毒性不夠。"

"再放點血,還沒死就換下一種。"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袖口遮蓋的皮膚下,一道挨着一道的舊疤。

那是把一個三歲的孩子關進黑屋子裏,當藥人使,整整七年。

一行彈幕飄過來。

【這對老毒物!當年就是他們故意掉包公主,把女主當藥人養了十年!

王嬤嬤懷裏現在還藏着從女主身上偷走的皇家玉佩!】

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王嬤嬤。

我走過去。

王嬤嬤被我的眼神逼得往後縮了縮,但仗着人多,硬撐着沒退。

"你......你別過來!你打我也沒用!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你就是個冒牌......"

我伸手。直接探進她衣襟的夾層裏。

王嬤嬤尖叫着往後掙。

但我的手已經從裏面扯出了一枚玉佩。

瑩白色的和田玉,邊緣雕刻着五爪金龍,背面刻着一個"淵"字。

皇家御賜龍紋玉佩。

只有皇室嫡系血脈出生時,纔會由太后親手系在襁褓上的信物。

我把玉佩舉起來。

"這個東西,你說說,它是怎麼到你身上的?"

王嬤嬤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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