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婆婆住院，我媽二話沒說，轉了五萬。
“親家生病是大事，先讓她住好點。”
第二天，我媽從鄉下熬了四小時雞湯，坐了兩小時大巴送過去。
剛到門口，就被婆婆捂着鼻子趕了出來。
“鄉下親家別進來，一身雞騷味兒，晦氣。”
我媽端着保溫桶，站在走廊裏不知所措。
老公皺眉勸我：
“媽是病人，你別跟她計較。”
我沒理他，直奔醫院繳費處。
“你好，12樓特需病房的費用，從今天開始停掉。”
婆婆還在裏面罵。
十分鐘後，護士推門進去：
“阿姨，這邊麻煩您要搬到普通病房了。”
......
病房裏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婆婆的聲音拔高了。
“憑甚麼？我兒子給我訂的特需病房，你們醫院說搬就搬？”
護士耐着性子解釋：
“阿姨，系統顯示續費人已經取消後續費用，特需病房很緊張，已經安排給下一位病人了。”
婆婆這纔想起甚麼，扯着嗓子對我老公喊：“林驍，你還愣着幹甚麼！快去把錢續上啊！讓你媳婦去！”
我站在門口，看見婆婆臉上的嫌棄還沒收回去。
而我媽站在走廊拐角，手裏提着那個不鏽鋼保溫桶。
保溫桶外殼已經用了十幾年，邊緣磕出兩個小坑。
她怕雞湯灑了，一路用毛巾包着，到了醫院還用袖口擦了又擦。
現在那隻保溫桶被她抱在懷裏，像她不知道該放在哪裏的心意。
我走過去，接過桶。
“媽，先回家。”
我媽小聲說：
“你婆婆是不是聞不了雞湯味？我放走廊也行，別讓你難做。”
她越這樣，我心口越堵。
我把繳費處打印出來的停費單摺好，塞進包裏。
這幾年，我爸媽省喫儉用的錢，就是這樣一張張薄薄的單子流出去的。
這次婆婆住院第一天，林驍在電話裏急得聲音發抖。
他說特需病房只剩最後一間，普通病房太吵，媽媽血壓本來就高，萬一休息不好出事怎麼辦。
我正在想辦法，我媽先把錢打了過來。
她只問了一句：
“親家嚴重不嚴重？”
我說暫時穩定。
她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
“能花錢解決的事，別讓你夾在中間爲難。”
可我夾在中間這麼多年，夾出來的不是體面，是他們一家越來越理直氣壯。
林驍從病房裏追出來，臉色難看。
“許棠，你真讓醫院收了我媽的特需病房？”
我看着他：
“不然呢？她嫌我媽晦氣，就別住我媽交錢的病房。”
“那是兩碼事。”
他壓低聲音，像怕別人聽見。
“我媽嘴上沒把門，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可病房不是開玩笑的，普通病房六個人一間，她怎麼休息？”
我笑了一下。
“那你繳費。”
林驍愣住。
我把話說得很慢：
“你現在去窗口，把後續費用交上還來得及，醫院就不會讓她搬。”
他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立刻轉身。
我太熟悉這個停頓了。
每次他家要用錢，他先講孝順，再講面子，最後講夫妻一體。
可真到該他掏錢的時候，他總會停半秒。
那半秒裏，算盤聲比誰都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