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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做宋霽的王妃時,我一直很識趣。
他不喜我爭,我便從不爭。
他偏愛側妃,我便替他安撫宗室,替他遮掩後宅風波,連側妃生辰時那場滿城煙火,都是我親手替他安排的。
直到我死後,魂魄飄在靈堂上,看見他吩咐下人撤掉靈前的芍藥,全部換成白梅。
因爲側妃喜歡白梅。
可滿王府都知道,我生前最厭白梅。
嫌它冷,嫌它寡,連冬日插瓶都從不用。
那一刻我才驚覺,原來這麼多年,他從未真正看過我。
再睜眼時,春日宴上,宋霽從御前得了一支芍藥金釵。
衆目睽睽之下,他徑直朝我走來。
我抬眼看着那張熟悉的臉,忽然伸手,替旁邊滿面羞紅的姑娘正了正珠花。
他腳步一頓。
而那支本該落在我掌心的金釵,也就這樣越過了我。
滿座寂然。
春日宴設在御花園的海棠廊下,三月的風拂過花枝,落紅旋到杯盞裏。
宋霽的手懸在半空,指間捏着那支芍藥金釵,釵頭的花瓣鏤得極細,日光一照,金燦燦晃人的眼。
他分明是衝我來的。
方纔御前賜釵,聖上笑着說賞給未來王妃添妝,宋霽接過的時候,視線便掃了這邊一眼。
所有人都在看我。
溫家嫡女,太傅之孫,自小被指爲宋霽的王妃人選,這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事。
可我側過身,替旁邊的姑娘整了整歪了的珠花。
那姑娘姓方,方侍郎的幺女,生得杏眼桃腮,正因爲離宋霽太近而漲紅了臉。
我的手指碰到她鬢邊珠花的一瞬,宋霽的腳步頓住了。
他垂眸看我,那張臉我太熟了,前世看了七年。
眉峯如削,一雙眼含着天生的矜貴與疏懶,好像天底下沒有甚麼值得他在意。
前世他用這雙眼睛看我的時候,帶着三分客氣、七分應付,連洞房花燭夜也是。
我收回手,對方姑娘笑了笑。
金釵從我身側掠過,最終落在了空處。
宋霽攥着釵,面上的神情很淡,脣角微微一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甚麼。
「溫二姑娘,本王的東西,你不要?」
聲音壓得很低,旁人聽不真切。
我屈膝行禮,姿態規矩得挑不出錯處。
「殿下的好意,臣女受之有愧。方姑娘溫婉可人,這釵與她更相配。」
方姑娘愣了,慌忙擺手。
宋霽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嘴角的弧度徹底收了。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金釵被他隨手擱在石案上。
滿座竊竊私語。
有人說我矜持過了頭。
有人說溫家姑娘怕是不中意魏王。
我端起茶盞,手指穩穩的,一口一口慢慢飲。
前世這個時候,我接了那支釵,歡喜得整夜翻來覆去睡不着,連第二天對鏡梳妝都要將它簪在髮間最顯眼的位置。
後來那支釵被側妃柳蘊「不小心」碰落在地,折了一瓣。
宋霽說,碎了便碎了,再打一支就是。
我在燈下用金粉一點一點修補,修了整整一夜。
他路過偏廳的時候瞥了一眼,甚麼也沒說,徑直去了柳蘊的院子。
這些事太遠了。
遠到我坐在滿園春色裏回想,覺得那像是別人的一生。
宴散時,母親的馬車已經候在宮門外。
簾子掀開,她一臉焦急,拉住我的袖子。
「你瘋了?那是魏王當着聖上的面賜的釵,你推給旁人?」
我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娘,我不想嫁宋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