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陸焉識失憶了。
忘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他理所應當的出軌被我發現的那天。
我恰好拿到了白血病病危通知書。
相戀八年,我們彼此相依從貧困走到如今的富貴。
今後,我陪不了你了,陸焉識。
後來他跟情人大婚當天,我託人送了他一份視頻。
他看後在婚禮上崩潰大哭着要來找我。
1.
陸焉識出軌了。
這是早有預兆的事情。
但他出軌的對象卻是他曾經最討厭的人。
一窗之隔的甜品店裏,他正爲他身旁的夏安安擦拭嘴角殘留的奶油。
眼眸含笑,深情繾綣。
他看着突然響起的電話,面上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黎離,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含着耐心和包容。
我卻沒出息的哽咽起來。
半晌才調整好情緒,放輕語氣。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八週年的紀念日,我準備做一桌子的大餐,回來喫飯嗎?」
他神色一滯,轉頭安撫了下身旁正在撒嬌皺眉的女孩。
「不好意思,黎離,我今天工作上耽誤了點事情,可能趕不回來了。」
「抱歉啊,黎離。」
窗裏兩人彼此對視,言笑晏晏。
一個得意,一個無奈。
我緊了緊手中剛拿到的病危通知書。
按下心中的痠痛。
「沒事,你有事先忙吧。」
2.
我和陸焉識從小相識,相戀八年。
到今天已經是結婚的第三個年頭了。
從一無所有到今天的小有成就。
我們彼此相依不知道已經走過多少個春秋了。
他曾說這輩子除非生命消失,否則一定每天都再多愛黎離一點。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一年前的一個冬天。
一場車禍帶走了愛我的那個陸焉識。
好消息是他依然記得我。
不好的消息是,在他的記憶裏我僅僅是他的青梅竹馬。
關於我們已經結婚的事實和他愛我了很多年這件事,他絲毫沒了記憶。
我用了一年時間來糾正他的想法,帶他看醫生。
可惜毫無用處。
他堅定的像小時候一樣把我當妹妹照顧。
噩耗總是接踵而至的。
就在今天,我剛拿到了白血病確診通知書。
同時親眼看到,陸焉識出軌了他最討厭的人。
甚至爲了她,不惜對我撒了謊。
3.
我還是做了一桌子大餐。
畢竟這是曾經的陸焉識最喜歡紀念的日子。
每當這個時候他會高興的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吻。
說一句,「恭喜陸焉識擁有黎離的第幾個年頭。」
而今年是第八個年頭。
曾經的他和我都沒想過他會在第八個年頭的今天陪着別的女人吧。
朋友圈有張醒目的照片,背景是滿桌子的豪華大餐。
主圖是一張十指相扣的手,男人的手上還戴着與我手上同款的結婚戒指。
文案是,「和喜歡多年的人今天終成眷屬。」
這是夏安安一個小時前剛發的朋友圈。
在我們八週年紀念日這天。
陸焉識帶着他剛出軌的情人去了我們從前最喜歡的餐廳。
巧的是。
這個情人。
她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4.
一直快到深夜,滿桌子菜早已沒了熱氣,門口才傳來動靜。
陸焉識換好鞋從玄關處走出,四目相對。
他愣了一瞬,溫聲開口,「怎麼還沒睡?」
我扯了個淡淡的笑,起身朝廚房走。
「你回來了,焉識,菜都涼了,我去熱熱。」
我被陸焉識從身後拽住,回頭對上他不忍的眸子。
「黎離,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喫過了。」
對,他喫過了,和夏安安。
視線倉皇下移,脖子上新鮮的痕跡突入眼簾。
簡直刺眼至極。
「那陪我坐一坐吧,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儘管陸焉識如今不記得我。
但他作爲我的合法丈夫,對我的病情應當有知情權。
當然,我還有些私心。
希望他看在我時日無多的份上,暫時不要做出令我傷心的事情。
陸焉識沉默的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說。」
我從包裏翻出今天的診斷通知書遞給陸焉識。
他卻只是捏在手裏並未打開,帶着些許無奈的語氣。
「黎離,別再折騰了,我知道你很想讓我記起我們相愛的樣子,但我現在真的記不得了,我只把你當妹妹。」
眉頭狠狠擰起,他以爲我給他的又是他的病情複查單。
「不是的,陸焉識,這是......」
「黎離,我們離婚吧。」
話未說完,被陸焉識重重打斷。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這麼快就要攤牌了是嗎?
見我發愣,他接着重複,「黎離,我和你這樣生活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們離婚吧。」
他將手裏的診斷書重新推回我面前,連着一起摘下的戒指。
自從陸焉識清醒的這一年來,他已經跟我保持了無數的分寸。
現在早就預感過的畫面出現,還是心痛的快要窒息。
我揉緊了那張診斷書連着那顆戒指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不可能,陸焉識,我不會同意。」
5.
關門聲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一聲巨響。
我將自己鎖在黑夜裏,眼淚無聲的滾落。
第二天我起牀的時候,陸焉識已經不在家了。
看來他是真的要爲了夏安安跟我劃清界限,連早飯都不願意與我吃了。
可陸焉識胃不好。
從底層爬到如今的光鮮亮麗,他受了太多的苦。
早上不喫飯和吃了不合胃口的東西都會讓他很難受。
爲此,我研究多年,終於能做出合他口的東西。
他卻心疼我每天爲了他早起,不能睡個好覺。
每每前夜他折騰我久了後,第二天早晨都會壓着我不讓我起身。
自己又匆匆起身到公司隨便喫些東西應付,回來總要難受的在我懷裏撒嬌讓我給他輕柔胃部。
收拾一番後,我提着做了兩小時的早餐去了陸焉識的公司。
曾經我也在這裏跟陸焉識共同商討過公司的未來,爲他出謀劃策。
只是結婚後,陸焉識心疼我從前跟着他喫苦的那些日子。
不捨得我操心完家裏又操心公司。
我就慢慢的從公司退了出來,已經好久都沒來過了。
新員工不太認識我,老員工熱情的跟我打招呼,卻又欲言又止。
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外,我才知道她們臉色怪異的原由。
辦公室裏,陸焉識正盛着一勺粥親手喂到夏安安嘴裏。
夏安安狡黠的聲音傳來,「怎麼樣,陸總,我做的粥好喫吧,還小瞧我,你從家裏沒喫早餐出來,不後悔吧?」
陸焉識毫不避嫌,就着剛餵過夏安安的勺子喫完了剩下的粥。
不吝嗇的誇獎,「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安安最厲害了行吧。」
他又揉了揉她的頭。
「只是以後不用特意給我帶飯,你那麼愛睡懶覺上班總遲到,今天早上起那麼早,現在是不是都困死了。」
夏安安抱着陸焉識的胳膊蹭了蹭。
「哎喲,誰叫我男朋友是公司大總裁呢,遲到幾分鐘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腦子裏有根弦轟然崩塌,手裏的飯盒摔落在地。
夏安安她是甚麼時候在這裏上班的?
陸焉識竟然讓夏安安在這裏上班。
她還成了公司總裁的女朋友。
而我成了公司總裁要劃清界限的人。
6.
門口一片狼藉,屋裏的兩人循聲望來。
「黎離,你怎麼來了?」
陸焉識完全沒有被我戳破的慌張,反而坦蕩的理所應當。
他拿自己失憶做理由,毫無負擔的出軌。
「你胃不好,我來給你送早餐,可惜現在沒了。」
陸焉識皺着眉,「黎離,我早就說過了讓你不需要再做這些事了,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真的不必圍着我轉。」
我跟陸焉識認識了二十多年。
從前他求着我粘他一些,依靠他一點。
如今又求着我不要圍着他轉。
「姐姐,焉識已經喫過了,我親手做的,他可喜歡了都喫光了,以後你不用操心了,我保證會每天監督他養好胃的。」
響亮的巴掌響徹整個辦公室。
「夏安安,我纔是他的妻子,你是以甚麼身份來跟我說要養好我的丈夫的?第三者嗎?」
夏安安捂着臉頰委屈怒視着我。
「對不起,焉識,是我太擔心你胃疼了,是我逾矩了。」
陸焉識心疼的摟住夏安安。
「夠了,黎離,你一定要鬧的這麼難看嗎?你爲甚麼一定要抓着一個已經不愛你的人呢?就算我們分開,你依然跟我的親妹妹一樣。」
「我們放過彼此好嗎?」
話落,陸焉識拉着夏安安就要離開。
明明出軌的是他,可他說的話又像是給了我莫大的恩賜。
我放過他,誰又來放過我。
當初霸道的說我只能是他的。
如今爲了護着夏安安,對我毫不留情面。
辦公室門被打開,門外看熱鬧的人羣尷尬的散在兩邊。
「離姐,你流鼻血了。」
我抬手抹了把鼻子,果然一手的殷紅。
前面牽着夏安安的人回頭一瞬又毫不猶豫的離去。
7.
我和陸焉識在一起八年。
夏安安就纏了陸焉識八年,如今總算被她逮到機會了。
大一開學那年,也考上京大的夏安安對陸焉識一見鍾情。
她瘋狂的追在陸焉識身後,揚言一定要拿下他。
陸焉識卻煩她煩的不行。
我當時還調侃他,夏安安追求者衆多,配他不虧。
卻惹來陸焉識一陣白眼,他強硬的把我按在牆角,故作曖昧。
警告我,「黎離,下次再說這種話,你就做我女朋友,看你還能不能這樣坦然的看好戲。」
我以爲他只是想拿我當他那些花花草草的擋箭牌。
直到有一次,我和陸焉識在校外一起喫飯。
恰好碰到夏安安。
她一臉憤怒的直接衝到我面前,陰陽怪氣了一番。
「我說陸焉識怎麼不答應我的追求呢,原來是我的好姐姐撬了我的牆角啊。」
陸焉識當時就不爽了,沉着臉放下手裏的筷子。
「我和黎離從小青梅竹馬,我和你又有甚麼關係,她看在你算她半個妹妹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忍耐你搶她男朋友的行爲,你怎麼這麼不識趣的上趕着當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呢?」
當時喫飯的地方人多,夏安安是紅着眼跑走的。
留下我和陸焉識面面相覷。
「陸焉識,你不會是因爲我纔不答應她的吧,那我可就真的罪過了。」
我一如往常打趣,他卻突然認真至極。
「黎離,我想做你男朋友很久了,能給我個機會嗎?」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大腦一懵。
隨即又覺得好笑,不能因爲我們這麼熟了,告白就這麼隨意吧。
後來我們在一起的第四個年頭。
他提起他當時本來想有點成就的時候再好好跟我告白,但夏安安實在太煩了,他不想因爲夏安安讓我產生甚麼誤會。
而且網上說了當男朋友要給足女朋友安全感。
我笑他偷偷上網查這些,又隨口追問了一句是怎麼知道我和夏安安的關係的。
他將我抱住陷入牀裏。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提起夏安安你臉色就異常難看,我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我才知道,那時候他已經因爲我對夏安安有了先入爲主的討厭。
我還想問甚麼,他落下的吻將我所有的話全都忘於腦後。
那一夜,我沉溺在他霸道的情愛中。
他在我耳邊低喃,「陸焉識這一輩子會給黎離絕對的偏愛,讓她安安心心的待在我懷裏。」
8.
回到家時,陸焉識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簡簡單單的幾件他平時穿的衣服,剩下的都是我給他買的,他說他不會帶走。
讓我放着也好,扔了也好。
總之他要跟曾經的他徹底劃清界限,包括曾經最愛的我。
我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到玄關處。
他突然回頭,「黎離,保重。」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
他似乎也於心不忍,放下行李,手足無措的看着我。
我哭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恍然抬頭,我從他那雙只有同情毫無愛意的眼裏,只看到我眼眶通紅狼狽不已的樣子。
我想我應該妥協了。
我時日無多跟他也耗不起了,等我死了之後他一樣可以理所應當的跟夏安安在一起。
還不如現在做個好人放他自由。
「陸焉識,離婚吧。」
話落,他一下子整個人好像都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黎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妹妹,我們還是一家人。」
「你剛剛怎麼突然流鼻血了,身體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知道嘛。」
「沒事,只是快死了。」
陸焉識眉頭一皺,「黎離,既然你已經想開了,就別再說這種氣話了,我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
他一副我冥頑不寧的樣子,我無話可說。
相顧無言,直到關門聲響起。
我清楚的意識到。
屬於我的陸焉識早就死在了一年前的那場車禍裏。
是我執迷不悟。
9.
其實那場車禍原本該出事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