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林家第六年,爸媽和未婚夫覺得我終於懂事了。
家族羣裏,媽媽發了條語音:
“念念,之前給你準備的婚房暖暖喜歡,就送她了。”
“等你回來,爸媽再給你挑一套。”
爸爸緊跟着補充:
“暖暖抑鬱症剛好,受不得刺激,你別跟她爭。”
我秒回:
“好的爸爸媽媽,妹妹身體最重要,我住哪裏都可以的。”
顧廷舟發了個紅包:
“念念乖,後天六一,哥接你回國,給你補辦個盛大的生日和訂婚宴!”
可他們不知道。
三年前,我就已經死了。
微信裏那個乖巧懂事的女兒、溫柔體貼的未婚妻。
只是我死前訓練出的ai。
1
確診骨癌晚期的那天,距我十八歲生日還有不到24小時。
醫生拿着片子,眼神憐憫地看着我:
“最多一個月。”
我坐在診室裏,低頭看自己的小腿。
過去半年,它疼得越來越頻繁。
我以爲是在長身體,沒想到是骨頭在死去。
醫生還在說甚麼轉院、化療方案、家屬簽字。
我沒聽。
把診斷書摺好,揣進校服口袋裏,一步一步走出醫院。
從醫院到林家,三站公交,四十分鐘步行。
我選了走路。
因爲我想在路上把眼淚流完,把要說的話準備好。
“爸,媽,我生病了。”
就這一句。
我在孤兒院待了十五年,從沒喊過這兩個字。
回林家這三年,也沒學會撒嬌。
但這一次,我想試試。
也許他們會抱抱我。
像抱林暖一樣。
我攥着口袋裏的診斷書,走得越來越快。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聞到了蛋糕的奶油味。
客廳橫幅上寫着。
“祝林暖榮獲全國青少年科技大賽金獎!”
林暖坐在爸媽中間,捧着獎盃,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愣在原地。
因爲獎盃上獲獎作品的名字太過熟悉。
這三個月我幾乎沒怎麼睡過覺。
從立項到調試,三萬行代碼。
全是我一個人寫的。
腿疼得忍不了的時候,我就咬着毛巾扛過去。
抗過去就好了。
在孤兒院冬天發燒燒到四十度,沒人發現,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我幻想着拿到獎的那天,爸媽會爲我驕傲。
可現在作品下方的名字,是林暖。
爸爸最先看到我,笑容頓了一下,咳了聲:
“念念回來了?快過來,你妹妹拿了大獎,今晚慶祝。”
我沒動。
“那是我的。”
客廳安靜了一瞬。
林暖率先紅了眼眶,她放下獎盃,嘴脣顫了顫,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她甚麼都不用說。
眼淚就是她的臺詞。
媽媽果然嘆了口氣,走過來壓低聲音:
“念念,暖暖最近才知道她不是我們親生女兒,抑鬱症都犯了,天天哭。”
“她在這個家沒有安全感,成績又不好,需要這個保送名額。”
“你不一樣,那麼聰明,直接高考也一樣的。”
我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架。
不是生氣。
是骨縫裏的疼躥上來了,疼到我必須咬緊牙才站得住。
我轉頭看向顧廷舟。
他站在林暖旁邊,手裏端着果汁。
此刻眉頭微皺。
“念念,你已經甚麼都有了。”
“親生女兒的身份,爸媽的愛,還有我。”
“暖暖甚麼都沒有。你就當可憐可憐她。”
他頓了頓,加了三個字:
“懂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