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姑子誣賴我偷了婆婆的養老錢。
我沒解釋，也沒掉眼淚。
只是那天后，我把所有搭把手的活兒，全撂下了。
不再早起做早飯，不再接送小姑子的兒子上下學，不再替婆婆跑腿買藥，不再給老公收拾出差用的箱子。
頭一天，誰都沒察覺。
第三天，有人坐不住了。
第七天，婆婆高血壓犯了，直接暈倒在客廳裏。
老公從公司瘋了一樣跑回來，一把掀翻茶几：
“宋染！這個家還像個家嗎？你到底管不管！”
我慢悠悠抬起頭：
“你可以去找小姑子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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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染，你嫁給我多久了？”
周偉靠在沙發背上，手裏捏着根菸，沒點，就那麼翻來覆去地轉。
我說：“三年零四個月。”
“三年了啊。”
他點點頭，把手機亮給我看。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備註寫的是“小妹”。
其實不用看我也知道內容是甚麼。
因爲廚房門口站着的那個人，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的嘴角往上翹着，壓都壓不下去。
周茜，我的小姑子。
離婚以後帶着五歲的兒子壯壯搬回孃家住，掐指一算，快一年了。
“媽的存摺少了整整兩萬。”周偉說話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上週就你一個人進過媽的房間，幫她找老花鏡。”
我沒吭聲。
眼睛的餘光掃到周茜正把壯壯往身後拉了拉，好像我是個順手牽羊的賊，會把她兒子口袋裏的糖也摸走似的。
周茜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客廳裏每一個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媽說了，存摺一直塞在枕頭底下，誰都不知道。”
“嫂子，你要是手頭緊，跟我講一聲嘛。我雖然離了婚，但多少還有點存款......”
她頓了一下，瞟了周偉一眼。
“哥，你也別太兇。嫂子可能就是忘了跟媽打招呼。”
忘了打招呼。
兩萬塊錢的事，叫“忘了打招呼”。
我沒看她，我盯着我老公。
周偉臉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壓根不想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他只求這件事趕緊翻篇。
誰對誰錯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讓他夾在中間難做人。
“宋染。”他把手機擱下，聲音往下壓了壓，“你給媽賠個不是，這事就算了。兩萬塊錢，我來補。”
他連問都沒問我一句，是不是我乾的。
他只需要一個臺階。
一個能讓他跟妹妹和老媽交差的臺階。
因爲這三年來，我太好說話了。
飯是我做的，地是我拖的，婆婆的藥是我去買的，周茜的兒子是我接送的。
我幹得越多，他們就越覺得我幹甚麼是應該的。
連賠不是，也應該由我來。
我扭頭看了一眼臥室門口站着的婆婆趙桂蘭。
她沒看我，眼睛盯着地板，但腦袋微微點了一下。
她也覺得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特別平。
“行。我道歉。”
“對不起，媽，我不該動您的錢。”
周偉鬆了口氣。周茜嘴角那點笑意，終於徹底兜不住了。
我轉身回了臥室。
關門的那一剎，我聽見外面傳來周茜的聲音：“媽，您往後把存摺藏嚴實點，別甚麼東西都讓人瞧見。”
我靠着門板，沒哭。
我只是掏出手機，打開那個記了整整三年的備忘錄。
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婆婆的降壓藥還剩多少粒，壯壯的興趣班幾點鐘上課，周偉的出差報銷單怎麼填，冰箱裏的菜甚麼時候過期。
全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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