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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凝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只僵了一瞬,她便又恢復了那副嬌滴滴的模樣,眼眶一紅,淚珠說落就落。
「皇上,太后她......她這是要謀反啊!」
她從龍椅上滑下來,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臣妾不過是想讓太后嚐嚐民間的養生湯,太后就要拿兵權來壓人,臣妾好怕......」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母后,你糊塗了。」
「來人,太后鳳體欠安,扶太后回慈寧宮歇息。」
他說扶。
但走上來的是四個帶刀侍衛。
我沒動,侍衛們也不敢真的動手,只是圍在我身側,進退兩難。
蘇婉凝跪在地上,哭聲卻停了,她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皇上,太后年事已高,又口出狂言,臣妾擔心太后是被小人蠱惑了心智。」
「依臣妾之見,不如讓太后在慈寧宮好好靜養,不見外人,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
她這話說得漂亮。
字字句句都是爲我好,可意思誰都聽得明白——她要幽禁我。
我看向蕭承衍。
他猶豫了一瞬,但蘇婉凝又哭了一聲,他便像是下定了決心。
「傳旨。」
「太后鳳體欠安,即日起在慈寧宮靜養,任何人未經朕允許,不得探視。」
滿殿文武,無一人出聲。
我環顧四周,那些曾經在我母族庇護下加官進爵的臣子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再說甚麼。
只是在路過蘇婉凝身邊時,停了一步。
她跪在地上,仰着臉看我,眼裏全是勝利者的得意。
我低聲說了一句話,只有她能聽見。
「你贏了今晚,哀家贏的是明天。」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在她看來,一個被幽禁的老太婆,還能翻出甚麼浪來。
我被「請」回了慈寧宮。
宮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因爲慈寧宮裏的人,全換了。
我的貼身嬤嬤劉氏不見了,伺候了我二十年的宮女翠屏也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羣生面孔,個個垂着眼,恭敬中帶着監視的意味。
領頭的是個面生的姑姑,自稱是皇帝派來「照顧太后起居」的。
我認得她腰間的玉佩,那是蘇婉凝宮裏的樣式。
好啊。
連我身邊的人都換了,這哪裏是臨時起意,分明是蓄謀已久。
我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那些新來的宮人以爲我是認命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鬆懈了幾分。
她們不知道的是,慈寧宮的暗格,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找到的。
這座宮殿是先帝爲我修建的,每一塊磚、每一根梁,都是按我的意思來的。
入夜之後,我等那些監視的眼睛都睏倦了,才起身走到內殿的佛龕前。
我轉動了佛像底座的蓮花,牆壁無聲地移開一道縫隙。
裏面是一個暗格。
暗格中放着兩樣東西。
一枚虎符,一封密信的信筒。
虎符是沈家軍的調兵信物。
當年先帝駕崩,蕭承衍年幼登基,我怕有人趁亂生事,便將虎符一分爲二。
副符給了皇帝,讓他安心。
主符留在我手裏,以防萬一。
這麼多年過去,蕭承衍大概早就忘了,他手裏那枚副符,從來就調不動沈家軍的一兵一卒。
我將虎符握在掌心,又取出信筒。
信筒裏是空的,但信筒本身就是信號。
我打開暗格更深處的一道小門,那裏連着一條密道,通往宮外。
我將信筒交給密道盡頭等候的人。
「送去大將軍府,告訴我兄長,三日之內,圍京城。」
那人接過信筒,無聲消失在黑暗中。
我關上暗格,重新躺回榻上。
外面的宮人探頭看了一眼,見我閉着眼,便又縮了回去。
我閉着眼,心裏卻清醒得很。
蕭承衍,你既然不要這個母后了,那哀家也不必再替你守着這江山了。
第二日,慈寧宮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蘇婉凝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宮裝,帶着一隊宮女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排場比太后出行還大。
她手裏端着一碗湯,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
「太后娘娘,昨夜睡得可好?」
「臣妾特意讓御膳房熬了安神湯,太后喝了,保管一覺睡到天亮,甚麼煩心事都沒有了。」
我看了一眼那碗湯。
湯色渾濁,有一股不屬於安神藥材的甜膩味道。
我抬眼看她。
「貴妃倒是有心了。」
蘇婉凝笑得更甜。
「太后是皇上的母親,臣妾自然要盡心伺候。」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太后若是乖乖喝了這湯,以後的日子,臣妾保證讓您過得舒舒服服的。」
「可若是不喝......」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我伸手接過那碗湯。
蘇婉凝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大概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然後我將碗翻轉,湯水盡數潑在了她那身大紅宮裝上。
藥湯順着她的裙襬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灘。
蘇婉凝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你!」
我放下碗,語氣平淡。
「這藥你留着自己喝,很快用得上。」
蘇婉凝的臉扭曲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那隻保養得白嫩細膩的手,朝着我的臉扇了過來。
我沒躲。
不是躲不開,是不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