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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不答,祁越卻並不在意。
在他眼中,這件事已經翻篇。
像從前每一次他要我等了許久後,隨意安撫一兩句,無須道歉,也不必送禮賠罪,我仍會原諒他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巷口的賣花女身上,眉間浮起幾分憐惜。
「這樣大的日頭,她怎麼受得住?」
他攜小廝欲走,要去買光那女子的花,好讓她早些回家。
仲夏日光灼灼,爍玉流金。
叫我想起幼時在荷塘邊同祁越一道玩耍的時候。
那時他摘了蓮蓬,又望向湖心粉白的蓮,問我想不想要。
我點了頭,他要我在原地等着,他回家去取一支竹篙來折花。
可他到家便忘了,興高采烈同侍女玩了一下午捉迷藏,將我拋在腦後。
我頂着烈陽曬了大半日,臉都曬得通紅。
雖然難受極了,又怕我若離開,他回來時找不到人會着急,並不敢挪步。
娘找到我時,我人已經燒得有些糊塗。
後來更是斷斷續續病了小半個月。
祁越翻窗來偷偷道歉,手裏捧着一朵清豔的蓮花。
我靠在枕上,看着他懊悔的神色,怕他心中自責。
便說我不生氣了。
他十分感動,以爲我原諒他是因爲那朵蓮花:
「袖袖,你最好了,一朵花就能叫你不生氣。」
「你放心,日後我再不叫你等,必定事事以你爲先。」
可他一次次食言。
春日相約踏青,臨出門他困了,叫我在屋外等了兩個時辰。
秋日去寺廟一同上香,天降大雨。
他拿走我準備的傘,先送大理寺卿家柔弱的小女兒回府,讓我在廟裏等至天黑。
我瞧着一寸寸黑下去的天色,攏緊被雨淋透的袖口,想着他往返山間辛苦,待會兒總要遞一方帕子替他擦擦額角的雨水。
可祁越不曾折返,下了山便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最後是我爹孃連夜上山,將我接了回去。
及笄時,有許多青年才俊想求娶我。
祁越將他最喜愛的那枚扳指褪下來,放進我掌心,目光灼灼:
「袖袖,別嫁給他們。」
「你我青梅竹馬,我的心意你是知曉的。」
「只是年歲尚輕,我還不想受束縛,等我三年,我再來娶你,可好?」
我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溫熱的扳指,輕輕點了頭。
於是爹孃婉拒了其他人的提親,將祁越當作準女婿看待。
我爹在官場上待他如半子,處處提攜照拂。
我娘逢年過節往祁府送去的拜禮,厚重得人人豔羨。
可三年後,祁越並未如約前來求娶。
而是在辦了場品茶宴,莫名其妙地當衆羞辱了我娘一通,讓我的名聲徹底從「才貌雙全的姜家嫡女」,生生變成「恨嫁的姜家老姑娘」後。
再一次提出,要我再等三年。
思及此,我望着祁越的背影,開口喚了一聲:
「等等,祁公子。」
他愕然回首,似乎在詫異我的稱呼何以變得如此陌生疏離。
我迎上他有些不耐的眼神,翻出及笄時收到的那枚扳指,遞至他身前:
「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