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躺在血泊裏,眼睜睜看着隱婚老公周硯護着他的實習生周曉曉。

曉曉哭得梨花帶雨:“師傅,我不是故意推師母的,我只是想跟她借用一下那條高定裙子。”

周硯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轉頭厲聲斥責我:“宋念,你裝甚麼死?曉曉還要考證,你別想訛她!”

結婚七年,周硯對外宣稱我是他的遠房表妹。

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周曉曉,手把手教她打官司,帶她出席高級晚宴。

我捂着劇痛的小腹,大腿根蜿蜒出刺目的鮮血。

那是我們盼了五年的孩子。

周硯卻看都不看一眼,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曉曉身上。

“別怕,有師傅在,誰也動不了你。”

他甚至當場掏出手機,錄下我痛苦掙扎的視頻:“宋念,這可是你尋釁滋事的證據。”

我強忍着撕裂般的痛楚,撐着牆站起來。

擦乾嘴角的血,我冷冷地看着他:“周硯,明天法庭見,希望你的辯護詞能救得了她。”

1

“宋念,你是不是流產流傻了?”

周硯的聲音像淬了冰,刺得我耳膜發疼。

他懷裏的周曉曉還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周硯的襯衫袖口上。

“師傅你別罵師母,都是我的錯,”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看我,手裏攥着周硯的西裝衣角,“師母那條裙子是限量款,我知道我不該借的,你要是實在氣不過,我這個月的實習工資都給你好不好?我馬上要考職業資格證了,真的不能有案底。”

“給甚麼給,”周硯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動作溫柔得我從來沒見過,“你的錢留着交考試報名費,她想要裙子我給她買十條,犯得着跟你置氣。”

他轉頭看我的眼神又冷了下來,掃過我腿間的血跡,眉頭皺得緊緊的,像看到甚麼髒東西。

“不就是沒了個孩子,你年紀輕輕還能生,犯得着把事情鬧到法庭上?”

“曉曉一個鄉下出來的姑娘,考個證不容易,要是因爲你這一鬧耽誤了前程,你賠得起嗎?”

“我實話告訴你,我已經跟法院的熟人打過招呼了,你手裏那點證據根本沒用,趁早撤訴,我還能給你打十萬塊錢營養費,不然鬧到最後難看的是你自己。”

我靠在牆上,小腹的疼一陣陣往上湧,疼得我眼前發暈。

我想起上個月他過生日,我偷偷訂了那條高定裙子,想在他的慶功宴上穿,想當着所有同行的面告訴他,我不是甚麼遠房表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我還想告訴他,我懷孕了,我們盼了五年的孩子終於來了。

現在裙子被周曉曉撕壞了,孩子沒了,他還在護着那個毀了我一切的人。

“師母,你就原諒我吧,”周曉曉從周硯懷裏探出頭,怯生生地看着我,“我以後再也不敢碰你的東西了,你要打要罵都行,別讓我喫官司好不好?”

周硯把她往懷裏按了按,語氣更兇了:“你跟她道甚麼歉?是她自己沒站穩摔的,跟你有甚麼關係?”

我盯着周硯左手腕上的袖釦,那是我七週年結婚紀念日送他的禮物,他今天還戴着,袖口還沾着我流的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一字一句開口:“周硯,你最好說到做到。”

2

“宋念,你到底想鬧到甚麼時候?”

我剛到家換了藥,周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靠在沙發上,手按在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腹上,沒說話。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度,“我讓助理給你打了二十萬,你明天一早就去法院撤訴,聽見沒有?”

“錢我不要,”我聲音還有點啞,“她故意推我,導致我流產,該負的責任必須負。”

“甚麼叫故意推你?”周硯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不就是你攥着裙子不肯借,推搡間自己摔的?宋念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胡攪蠻纏了?”

電話那邊傳來周曉曉嬌滴滴的聲音,像是在拉他的胳膊。

“師傅你別跟師母吵了,都是我的錯,要不我把我上週買的那條仿款裙子給師母送去好不好?雖然才三千塊,跟師母那條真的沒法比,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給她甚麼給,她不配,”周硯的語氣軟了下來,像是在哄她,“你好好看你的書,別管這些破事,我保證你能順順利利去考試,啊?”

我聽着他溫聲細語的樣子,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七年前他創業最窮的時候,我把我爸留給我的律所全部轉到他名下,把我所有的積蓄都拿給他當啓動資金,每天陪他熬夜改辯護詞,陪他出去應酬擋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他也是這麼溫聲細語跟我說話的。

他說等以後站穩了腳跟,就給我辦最盛大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周硯的妻子。

現在他成了業內有名的大律師,身邊的人換成了剛畢業的實習生,之前的承諾全都餵了狗。

“師母,我知道你怪我搶了師傅的注意力,”周曉曉拿過了電話,聲音裏還帶着哭腔,“我以後一定跟師傅保持距離,我只是想跟着他多學點東西,考完證我就主動申請調去分所,好不好?”

“你不用調走,”我笑了笑,語氣很平靜,“等法院判下來,你這輩子都沒法從事法律行業了,調去哪都沒用。”

周硯聽見我的話,瞬間炸了,搶過電話吼我:“宋念你是不是瘋了?你非要毀了她是不是?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讓她留案底,我就對外說你精神有問題,常年虐待我遠房表妹,我看你以後怎麼在這個城市待下去。”

我沒跟他吵,掛電話前淡淡地開口:“那你們等着收傳票吧。”

3

“宋念,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這個簽了。”

開庭前三天,周硯帶着周曉曉找到了我住的老房子,把一份諒解書“啪”地一聲拍在我家餐桌上。

周曉曉站在他身後,手裏提着一兜爛了一半的蘋果,眼睛還是紅的,看見我就低下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師母,我真的知道錯了,”她給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腰彎得特別標準,“我下週就要考試了,要是留了案底我這一輩子就毀了,我爸媽還在鄉下等着我賺錢養他們呢,你就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少跟她廢話,”周硯拉了她一把,從錢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在諒解書旁邊,“這裏面是兩百萬,夠你下半輩子花了,簽了諒解書,撤訴,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我拿起那張銀行卡看了看,是我們之前常用的副卡,裏面的錢還是我當初給他的啓動資金賺來的。

“兩百萬?”我抬眼看他,“我那個沒出生的孩子,就值兩百萬?”

“不然你還想要多少?”周硯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借裙子,非要跟她吵,能發生這種事?是你自己命不好留不住孩子,怪得着別人嗎?”

“我實話告訴你,我手裏有你當天尋釁滋事的視頻,還有兩個在場的助理願意作證,就算你鬧到法庭上,法官也不會信你,到時候你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要反過來賠曉曉的精神損失費。”

周曉曉在旁邊點頭,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我看。

“師母你看,我這些複習資料都看了三遍了,我爲了這個考試準備了整整一年,你就忍心讓我這一年的努力都白費嗎?”

照片裏的書乾乾淨淨的,連個摺痕都沒有,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周硯當年考資格證的時候用的書,他當時把那本書當寶貝,碰都不讓我碰,現在居然給了周曉曉。

我想起我當年爲了幫他找複習資料,冒着大雨跑了半個城市,回來發了三天高燒,他還抱着我說以後一定好好對我。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拿起桌上的諒解書,當着他們的面撕得粉碎,碎片撒了滿滿一桌子。

周硯的臉瞬間黑了,指着我半天說不出話。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很平靜:“你有證據,我也有。”

4

“被告方辯護律師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上響起,周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定製西裝,臉上帶着勝券在握的笑。

他今天特意穿了我去年給他買的那套西裝,說是穿上運氣好,打甚麼官司都能贏。

“法官大人,我這邊還有新的證據,”他抬手示意助理把U盤遞上去,“這是案發當天現場的視頻,清清楚楚拍着是原告故意刁難我的當事人,雙方推搡間原告自己失足摔倒,我的當事人根本沒有主動推人。”

“而且還有兩位現場證人可以作證,原告一直對我的當事人心存不滿,案發當天故意拿着那條高定裙子炫耀,才引發了衝突。”

被告席上的周曉曉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法官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抽噎着開口,聲音裏滿是委屈,“我就是想借那條裙子去參加師傅的慶功宴,想給師傅長臉,我真的沒想害師母,我知道錯了。”

旁聽席上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都對着我指指點點,覺得我是故意刁難實習生的惡毒女人。

周硯看向原告席上的我,眼神裏全是嘲諷,像是在說我早就告訴過你,你鬥不過我的。

他提交的視頻是剪輯過的,只剪了我跟周曉曉搶裙子的片段,故意把她推我的那段剪了,那兩個證人也早就被他收買了,一口咬定是我自己摔的。

所有人都覺得我輸定了。

周硯坐回辯護席,還側頭拍了拍周曉曉的肩膀,低聲安慰她別怕,馬上就結束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沒說話,只是看向法庭的大門。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法官翻完了周硯提交的證據,抬頭看向我,正要開口說話,法庭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幾個人穿着正裝走了進來,爲首的是我爸當年的搭檔張叔,他現在是全國律政協會的會長,身邊跟着的幾個都是業內頂尖的刑辯律師,隨便一個拿出來都比周硯的名氣大。

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了下來,周硯臉上的笑僵住了,滿臉震驚地看着走進來的人。

我看着他慘白的臉,緩緩勾起嘴角,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周大律師,我的辯護團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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