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被下達病危通知書,老公顧辭的科室羣裏彈出一張照片。
實習生趙淼戴着我那條絕版梵克雅寶項鍊,配文:“謝謝顧醫生的偏愛,連骨髓配型都幫我搞定啦。”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臟一陣絞痛。
顧辭和我結婚三年,對外堅稱單身。
他說醫生不能有軟肋,轉頭卻把趙淼調到身邊手把手教。
昨天我查出白血病,配型成功的骨髓連夜送達醫院。
顧辭卻以“院長特批”的名義,把骨髓截胡給了只是輕微貧血的趙淼。
我給他打電話,接通的卻是趙淼嬌滴滴的聲音。
“師母病得真不是時候,顧醫生正在給我切牛排呢。”
顧辭不耐煩的聲音從背景傳來:“別理那個瘋女人,她就是見不得你轉正。”
我平靜地掛斷電話,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
撥通了首富老爸的電話:“爸,把顧辭的醫院收購了吧,明天我要他身敗名裂。”
1
“沈小姐,你的化療藥物已經配好了,現在要給你掛上嗎?”
我剛掛斷和我爸的電話,小護士端着治療盤站在門口,眼神有些躲閃。
我靠在牀頭,指尖還殘留着輸液針拔出來時帶出的血珠,抬眼看向她身後。
顧辭正站在走廊裏,白大褂釦子解到第三顆,趙淼挽着他的胳膊,晃着脖子上的項鍊衝我挑釁地笑。
“不用了,我這病,怕是用不上你們顧醫生開的藥。”
我把手機按滅,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小護士還沒來得及說話,顧辭已經抬腳走了進來,趙淼跟在他身後,故作乖巧地垂着頭。
“沈知微你又鬧甚麼?剛纔護士站說你拔了輸液針,你要死別死在我科室裏,晦氣。”
顧辭皺着眉,語氣裏滿是不耐煩,手指還下意識護了護身邊的趙淼,生怕我氣極了傷着她。
我看着他護着趙淼的樣子,想起三年前我急性腸胃炎住院,他也是這樣站在我病牀邊,說以後會一輩子護着我。
真諷刺。
“我鬧?顧辭,我配型成功的骨髓,是你截胡給趙淼的對吧?”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得清楚。
顧辭的眼神閃了閃,隨即理直氣壯地開口:“是又怎麼樣?趙淼身體弱,你平時壯得像頭牛,晚幾天用怎麼了?再說那骨髓是我申請下來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趙淼躲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臉,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師母你別怪顧醫生,是我身體不好,要是你實在想要,我讓給你就是了,大不了我多暈幾次,沒關係的。”
她說着就紅了眼眶,作勢要摘脖子上的項鍊。
顧辭立刻按住她的手,轉頭狠狠瞪着我:“你看你把她逼成甚麼樣了?沈知微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條項鍊是我買給趙淼的轉正禮物,你少盯着別人的東西看。”
我盯着那條我十八歲生日時我爸送給我的項鍊,刻在搭扣處的我的名字縮寫還清晰可見,顧辭居然能睜着眼睛說瞎話,說是他買給趙淼的。
我笑了笑,沒跟他爭辯。
他現在越是得意,等明天知道真相的時候,臉就越疼。
顧辭見我不說話,只當我是理虧,語氣更加囂張:“我警告你,以後少找趙淼的麻煩,不然我就讓人停了你的藥,把你趕出醫院。”
“還有,我們結婚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要是讓趙淼知道了不高興,我饒不了你。”
他說完就摟着趙淼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補了一句。
“你要是安分點,我還能讓你多活幾天,不然你連這張病牀都躺不起。”
2
顧辭走後沒多久,護士長就拿着一張轉牀通知單過來了。
“沈小姐,不好意思啊,這間VIP病房要留給趙淼調理身體,麻煩你收拾一下東西,搬到樓下普通病房去。”
我靠在牀頭,沒動,抬眼問她:“是顧辭讓你來的?”
護士長臉上堆着尷尬的笑:“是顧醫生吩咐的,趙淼是重點培養的實習生,她休息不好影響工作,你就體諒一下吧。”
“體諒?那誰來體諒我?”
我抬手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化療的副作用還在翻湧,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普通病房三個人一間,人多嘈雜,細菌也多,我現在免疫系統幾乎報廢,你讓我搬過去,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護士長被我問得答不上話,站在原地侷促地搓着手。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顧辭陪着趙淼慢慢走了過來,趙淼手裏還拎着一個粉色的行李箱,看見我就露出無辜的笑。
“師母,你怎麼還沒收拾好呀?我晚上就想住進來,這間房採光好,對我身體恢復好。”
顧辭上前一步,一把奪過護士長手裏的轉牀通知單,啪的一聲拍在我牀頭櫃上。
“沈知微我告訴你,今天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我的病房我說了算。”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住這麼好的病房不是浪費資源嗎?趙淼還等着轉正呢,她要是休息不好出了錯,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指尖掐進掌心,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狠話嚥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要是不搬呢?”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
顧辭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嗤笑一聲:“不搬?那我就讓人停了你的所有醫藥費,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哦對了,你爸媽就是普通工薪階層吧,你這白血病治下來得幾百萬,你家拿得出來嗎?要不是我可憐你,肯給你出醫藥費,你早就死在家裏了。”
他一直以爲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當初跟他結婚的時候,我怕他有心理壓力,沒說我家的情況,只說父母做點小生意。
沒想到現在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
趙淼在旁邊添油加醋:“顧醫生你別生氣,師母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大不了我不住了,沒關係的,反正我貧血暈過去幾次也死不了,不像師母,得了這麼重的病,嬌貴着呢。”
顧辭聞言更生氣了,伸手就要來扯我的輸液管。
“你給我起來,現在就搬,別在這佔着地方。”
我躲開他的手,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牀。
“不用你碰,我搬。”
我沒拿甚麼東西,只拎了自己的包,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淼故意撞了我一下,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師母,你看顧醫生多疼我,你有的東西,我都能搶過來。”
我沒理她,徑直往電梯口走。
顧辭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着滿滿的得意。
“算你識相,以後乖乖的,我還能給你多開點便宜的藥維持着。”
3
普通病房裏住了兩個剛做完手術的老人,整晚都在哼哼,我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嘴脣上全是乾裂的口子。
護士過來查房,臉色有些爲難地跟我說:“沈小姐,你的血小板申請被顧醫生打回來了,說現在庫存緊張,要先緊着趙淼用。”
我撐着坐起來,頭一陣陣發暈,化療之後我的血小板掉到了危急值,再不輸的話,隨時可能顱內出血。
“我知道了,麻煩你幫我跟顧辭說,我要見他。”
沒過多久,顧辭就來了,還帶着趙淼,趙淼手裏拿着一根針管,正在擺弄。
“找我甚麼事?又是要血小板?”
顧辭靠在門框上,語氣不耐煩。
“顧辭,我的血小板已經掉到10以下了,再不輸我會有生命危險,你把庫存的血小板給我用。”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顧辭還沒說話,趙淼先開口了,她捂着胸口,臉色蒼白地說:“呀,可是我今天也要輸血小板呀,醫生說我貧血嚴重,要是不輸的話會暈倒的。”
“你那是輕微貧血,輸點鐵劑就能補上來,我這是白血病,沒有血小板會死的。”
我盯着趙淼,語氣冷了下來。
顧辭立刻皺起眉,護在趙淼身前:“沈知微你會不會說話?趙淼身體弱,本來就該補,你死不死跟我有甚麼關係?當初要不是你死纏爛打非要嫁給我,我能被你纏到現在?”
“我死纏爛打?顧辭,當初是你跪在我家樓下求我嫁給你的,你忘了?”
我看着他,只覺得可笑。
顧辭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吼:“你放屁!當初是你主動勾引我的,要不是你說你家能幫我升職稱,我能娶你?我告訴你,我早就想跟你離婚了,要不是你現在病了我怕別人說我拋妻棄子,你早就被我趕出去了。”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都探出頭來看,對着我們指指點點。
趙淼在旁邊假惺惺地拉他的胳膊:“顧醫生你別生氣,師母可能是病糊塗了才亂說的,大不了我的血小板讓給她就是了,我沒事的。”
“讓甚麼讓?你的身體重要,她想死就讓她死,大不了到時候我給她出喪葬費。”
顧辭甩開趙淼的手,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告訴你沈知微,你今天就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把血小板給你用,你死了最好,省得礙眼。”
4
顧辭說完就帶着趙淼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咳了兩聲,掌心沾了點血沫。
同病房的阿姨看不下去,給我遞了杯熱水:“姑娘,你老公怎麼這樣啊,太過分了,你跟他吵啊。”
我接過水杯,道了聲謝,沒說話。
吵有甚麼用,對不值得的人浪費口舌,不如等着看他怎麼摔死。
我靠在牀頭休息,沒過多久,趙淼一個人過來了,手裏端着一杯溫水,還有幾顆白色的藥片。
“師母,顧醫生讓我給你送藥過來,你快喫吧。”
她把水杯和藥遞到我面前,眼神閃爍。
我接過藥,放在手裏看了看,我喫的抗癌藥是進口的,上面有特殊的刻痕,這幾顆藥片光滑得很,根本不是我的藥。
“這是甚麼藥?”
我抬眼問她。
趙淼的臉色白了白,隨即又笑了:“就是普通的抗癌藥呀,顧醫生特意給你開的,你快喫吧。”
“我不喫,你把顧辭叫過來。”
我把藥放在牀頭櫃上,沒動。
趙淼立刻就紅了眼眶,聲音拔高了幾度:“師母你甚麼意思?我好心給你送藥,你還懷疑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害你啊?”
她的聲音引來了不少人,顧辭剛好從外面回來,見狀立刻衝過來,一把掃掉我牀頭櫃上的藥。
“沈知微你又發甚麼瘋?趙淼好心給你送藥,你還擺架子?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
“她給我的不是抗癌藥,是維生素,顧辭,你就是這麼給我治病的?”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冷得像冰。
“維生素怎麼了?你這種人喫維生素都是浪費!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給趙淼道歉,不然我馬上把你趕出醫院,讓你死在街上。”
顧辭指着病房門口,表情猙獰。
“我要是不道歉呢?”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道歉?行,保安!保安在哪?把這個醫鬧給我拖出去!”
顧辭扯着嗓子喊,兩個保安快步走了過來,就要上來架我。
就在這時,走廊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院長來了,還有很多穿黑西裝的人,把醫院大門都堵了。
顧辭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抬頭挺胸地看向走廊入口。
“你看,院長都來了,今天必須把你這個醫鬧趕出去。”
5
院長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十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還有一羣拿着文件夾的律師,我爸走在中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辭立刻迎上去,點頭哈腰地打招呼:“王院長,您怎麼來了?是不是來視察工作的?剛好有個醫鬧在這鬧事,我正讓人把她趕出去呢。”
王院長根本沒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額頭都在冒冷汗。
“沈小姐,對不起,是我們管理不善,讓你受委屈了。”
顧辭臉上的笑還僵着,愣在原地:“王院長,你認識她?她就是個普通病人,還是個醫鬧......”
“閉嘴!”
王院長厲聲打斷他,轉身對着我爸彎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