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着確診胃癌晚期的報告單走出醫院,迎面撞見我隱婚五年的老公陸舟。
他正小心翼翼地護着他的女助理李娜,手裏拿着婦產科的B超單。
李娜靠在他懷裏撒嬌:“舟哥,嫂子要是知道你陪我產檢,不會喫醋吧?”
陸舟冷笑一聲:“她算甚麼嫂子?一個保姆而已,哪有你肚子裏的兒子重要。”
五年前陸舟創業破產,是我打三份工替他平賬。
他功成名就後,第一件事就是逼我籤保密協議,絕不公開我們的關係。
他說怕對家拿我做文章,卻高調給李娜買下三千萬的江景平層。
我走上前,把帶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陸舟看到我,臉色一沉:“你怎麼在這?娜娜聞不得窮酸味,滾遠點。”
李娜捂着鼻子:“舟哥,這就是你家那個死皮賴臉的保姆啊?真晦氣。”
我將手裏的離婚協議拍在陸舟臉上:“房子歸你,命歸我,這保姆我不幹了。”
1
“你他媽發甚麼瘋?”
陸舟被我拍得偏過頭,下一秒就皺着眉怒視我,抬手就想把臉上的紙扯下來扔到我臉上。
李娜嬌滴滴地拽住他的胳膊,往他懷裏縮了縮,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看我:“舟哥你別生氣,說不定姐姐是最近沒拿到生活費,心裏不舒服呢。”
“我給她的錢還少?”陸舟冷笑,指尖捏着離婚協議掃了兩眼,直接揉成一團砸到我腳邊,“欲擒故縱也不看看場合,娜娜懷着孕呢,嚇着她你賠得起?”
我喉間一陣發緊,捂着嘴咳了兩聲,掌心沾了點淡粉色的血沫。
我下意識想藏起來,陸舟看見了反而嫌惡地退了兩步,扯着李娜離我更遠:“要死就死遠點,別在這髒我的眼。”
“我確實要死了。”我看着他,聲音很輕,剛說完又咳了兩聲。
李娜掩着嘴笑,語氣尖酸:“姐姐可別咒自己啊,不就是沒要到錢嗎,回頭我讓舟哥多給你打兩萬,你也別在這演苦肉計了。”
“聽見沒有?”陸舟不耐煩地掏出手機轉了賬,手機提示音很快響起,他抬了抬下巴,像打發叫花子一樣,“錢給你了,趕緊滾回家把屋子收拾乾淨,娜娜明天要過去住,她聞不得你那股窮酸味。”
我看着他轉賬過來的兩萬塊,突然覺得好笑。
五年前我爲了給他還債,每天打三份工,胃出血疼得在地上打滾都捨不得花兩百塊去醫院,現在他打發我,隨手就是兩萬。
“我不會回去的。”我把手機按滅,抬眼看他,“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完字了,你有空就去把手續辦了。”
“你還跟我鬧上了?”陸舟臉色徹底沉下來,上前一步想拽我的胳膊,我側着身子躲開了。
他的手落了空,臉色更難看:“林晚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看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你以爲你能拿到這兩萬塊?”
“我不稀罕你的錢。”我把診斷報告攥在包裏,指尖捏得發白,疼得額角冒冷汗也沒露出半分異樣。
李娜靠在陸舟懷裏,看着我笑:“姐姐既然不想要,那這錢就給我買寶寶的營養品好不好?”
“當然給你買。”陸舟立刻軟了語氣,低頭哄了她兩句,轉過頭看我時又是滿臉不耐煩,“我最後問你一次,回不回去?”
我搖了搖頭。
“行,你有種。”陸舟咬着牙,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去把家裏那個女人的東西都扔出來,以後她再敢靠近別墅一步,直接打斷腿。”
他說完就摟着李娜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惡狠狠地瞪我:“你最好別後悔,等你沒錢喫飯跪着求我的時候,我可不會再可憐你。”
我抬眼看着他的背影,聲音輕得像風裏飄的柳絮:“陸舟,我們沒以後了。”
2
我沒回別墅,直接去了之前偷偷租的小單間。
剛把行李收拾到一半,門就被踹得哐哐響,外面傳來陸舟怒罵的聲音:“林晚你給我開門!別躲在裏面裝死!”
我拉開門,他帶着一身寒氣衝進來,掃了一眼只有十平米的小屋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就住這種鬼地方?故意演給誰看呢?”
“我住哪跟你沒關係。”我轉身想把行李箱拉到一邊,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跟我沒關係?”他冷笑,“你是我陸舟的老婆,你說跟我沒關係?”
“我們馬上就不是了。”我掙了掙沒掙開,疼得臉色發白,“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你趕緊簽字就行。”
“我不籤。”他直接把我拽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不就是看到我陪娜娜產檢喫醋嗎?我跟你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你要是懂事點,就安安穩穩待在家裏,等孩子生下來你幫着帶,我不會少了你喫穿。”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你讓我幫別人養孩子?”我笑出了聲,喉間又是一陣癢,我捂着嘴咳了兩聲,掌心的血沫被我飛快地擦在了衣角。
“甚麼叫別人的孩子?”陸舟皺着眉,語氣帶着不滿,“那是我陸舟的兒子,你身爲他的法定妻子,幫着帶孩子怎麼了?我還沒嫌棄你生不出來呢。”
我之前不是沒懷過孩子,那時候他剛創業,說壓力大不想要,我自己一個人去醫院打了胎,落下了宮寒的毛病,之後就再也沒懷上過。
原來他還記得我生不出來。
“我沒義務幫你養孩子。”我用力掙開他的手,後退兩步靠在牆上,“你要是不想籤離婚協議也沒關係,我會起訴離婚。”
“你敢!”陸舟怒視着我,“你要是敢起訴,我就讓你爸媽在老家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我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緊,心臟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永遠知道怎麼戳我最痛的地方。
“陸舟,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把我當人看過?”我看着他,聲音發顫。
“我給你喫給你穿,你還想怎麼樣?”他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李娜發過來的消息,他的臉色立刻軟了下來,“娜娜說她肚子痛,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回家給娜娜道歉,我還能原諒你這次的胡鬧。”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對了,娜娜下週辦生日宴,你別去搗亂,不然我饒不了你。”
門被摔得哐噹一聲響,我順着牆滑坐在地上,捂着胃疼得渾身冒冷汗。
我從包裏掏出診斷報告,上面的“胃癌晚期”四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掏出手機給主治醫生打了個電話,那邊問我甚麼時候來辦住院手續,我沉默了幾秒,說下週吧。
掛了電話,我看着牆上貼着的我和陸舟剛在一起時拍的大頭貼,那時候他還一無所有,笑着說以後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我伸手把大頭貼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在了垃圾桶裏。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過來的,問我最近好不好,陸舟有沒有欺負我。
我吸了吸鼻子,笑着說:“媽,我挺好的,陸舟對我也挺好的,你別擔心。”
3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醫院做檢查,化療的反應很大,我喫甚麼吐甚麼,體重掉得飛快。
這天我剛化療完,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休息,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把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我面前。
“林小姐,這是陸總給你的五十萬,他說你拿了錢就安分點,別再鬧離婚了,也別去李小姐的生日宴上搗亂。”
是陸舟的助理,張特助。
我看着那個厚厚的信封,笑了笑:“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林小姐你別不知好歹。”張特助的語氣帶着不屑,“陸總說了,你要是不收,這錢就直接打給你爸媽,就說你在外面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陸總施捨給你的。”
我攥着輸液管的手猛地收緊,針尖差點戳破血管。
“我知道了,錢你留下吧。”我伸手把信封接過來,張特助嗤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我拿着信封,走到醫院樓下的銀行,把錢全部捐給了癌症基金會。
剛從銀行出來,陸舟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怒火:“林晚你甚麼意思?我給你的錢你轉頭就捐了?你故意跟我對着幹是不是?”
“錢是你給我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我靠在路邊的樹上,化療的後勁還沒過去,我頭暈得厲害。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陸舟的聲音很冷,“我告訴你,李娜的生日宴你必須來,當着所有賓客的面給她道歉,不然你爸媽明天就會收到你被我包養的照片,我看他們在老家怎麼抬得起頭。”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我握着手機,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蹲在路邊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之後我擦了擦嘴,打車去了商場,買了一條最普通的白裙子,又買了個包裝禮物的盒子。
我把當年陸舟創業時,我賣了我媽給我留的嫁妝項鍊給他換的二十萬的轉賬記錄,還有我當年打三份工的工作證明,全部放進了盒子裏。
這是我給他最後的禮物。
李娜的生日宴辦在全市最高檔的酒店,我去的時候,賓客滿座,陸舟正摟着李娜在臺上切蛋糕,李娜笑得幸福,臉上全是得意。
看到我進來,陸舟的臉色沉了沉,眼神示意我趕緊去後臺等着道歉。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臺上,把手裏的盒子遞給李娜。
“生日快樂。”我笑着說。
李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和氣,她下意識想接,陸舟卻皺着眉開口:“你又搞甚麼鬼?”
“我能搞甚麼鬼?”我看着他,“給李小姐送生日禮物而已,陸總這麼緊張做甚麼?”
李娜白了我一眼,伸手把盒子接過去,當着所有人的面拆開。
看到裏面的轉賬記錄和工作證明,她的臉色瞬間白了,抬頭看向陸舟:“舟哥,這是甚麼意思?”
陸舟的臉色也難看得要命,上前一步就想把盒子搶過來,我側身躲開了。
“沒甚麼意思。”我看着臺下所有的賓客,聲音很輕,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就是想告訴大家,我林晚,不是陸舟的保姆,也不是他包養的情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五年前他破產,是我賣了嫁妝打三份工給他還的債。”
臺下瞬間一片譁然,陸舟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我抬眼看着他,沒有躲。
他的手最終還是落了下來,不過沒打到我,而是把旁邊的蛋糕掃到了地上,奶油濺了我一身。
“你給我滾!”他怒視着我,“我陸舟沒有你這樣的老婆!”
我笑了笑,轉身就走,身後傳來李娜嬌滴滴的哭聲,還有陸舟哄她的聲音。
我走出酒店,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掏出手機,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讓他明天就提交離婚訴訟。
掛了電話,我看着酒店樓上亮着的暖黃色燈光,輕聲說:“陸舟,你欠我的,我不要了,我們兩清了。”
4
生日宴之後我就住到了醫院裏,化療的反應越來越大,我經常昏昏沉沉的,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少。
律師給我打電話,說陸舟不同意離婚,還說我是故意污衊他,要反訴我誹謗。
我笑了笑,說沒關係,他想怎麼告就怎麼告。
我沒多少時間跟他耗了。
這天我醒過來,陽光照在臉上,暖融融的。
護工阿姨給我帶了粥,我喝了兩口就喝不下了,捂着嘴咳了半天,咳出來的全是血。
護工阿姨嚇得不行,要去叫醫生,我拉住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阿姨,我沒事。”我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這裏面有一萬塊錢,麻煩你幫我個忙,等我走了之後,把這個寄給陸舟,裏面是我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還有我放棄所有財產的聲明。”
護工阿姨接過信封,抹着眼淚點頭。
我躺回病牀上,看着窗外的雲,慢悠悠地飄。
我想起剛跟陸舟在一起的時候,他騎着電動車帶我去看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他笑着說以後一定會給我買大房子,帶我去全世界旅遊。
現在他有大房子了,也能去全世界旅遊了,只是身邊的人不是我了。
我慢慢閉上眼睛,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好像聽到手機在響,是陸舟的專屬鈴聲,他之前說這個鈴聲只有我能有,後來我才知道,他給李娜也設了一樣的鈴聲。
電話接起來,那邊的聲音很吵,應該是在甚麼宴會上,陸舟的語氣帶着醉意,還有點不耐煩:“林晚你是不是玩不起?不就是說了你兩句嗎,你還真敢起訴離婚?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我離婚,你生是我陸家的人,死是我陸家的鬼。”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好像還說了甚麼,我聽不清了,我的意識徹底沉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好像飄了起來,能看到自己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沒有呼吸。
護工阿姨哭着給警局打電話,說聯繫不上我的家屬,只有一個緊急聯繫人叫陸舟。
我飄到了陸舟那邊,他正在訂婚宴上,穿着定製的西裝,身邊站着穿着婚紗的李娜,所有人都在恭喜他雙喜臨門,馬上就要當爸爸了。
他笑得很開心,端着酒杯給賓客敬酒。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接起電話語氣很衝:“誰啊?不知道我今天訂婚?”
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他的臉色瞬間變了,酒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不可能,她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死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那邊又說了甚麼,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手機掉在了地上。
李娜嬌滴滴地湊過去,挽住他的胳膊:“舟哥,怎麼了?是誰打電話啊?”
他猛地甩開李娜的手,瘋了一樣往外面跑,留下滿場錯愕的賓客。
電話還沒掛斷,落在地上的手機裏傳來警局工作人員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裏:“陸舟先生,請你儘快過來警局認領林晚女士的骨灰,她的家屬聯繫不上,我們已經等了你三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