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張皺巴巴的領養證書掉在地上。
弟弟顧野撿起來,我才知道自己是個假貨。
我再也不問養父爲甚麼過年都不回家。
直到昨晚,他連夜帶回一個滿身酒氣的女孩。
女孩和我同歲,眼角卻帶着囂張的笑。
養父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打得我耳鳴陣陣。
“瑤瑤酒駕撞了人,你去警局把罪頂了!”
“反正你也是撿來的,別有芥蒂,出來還是一家人。”
我捂着紅腫的臉,看着他們父女其樂融融。
顧野拖着行李箱推門而入,剛要動手打人。
我反手給了那個女孩一個清脆的耳光。
“不用頂罪了,你撞死人的行車記錄儀我已經交警局了!”
1
“你敢打我?!”
顧瑤捂着高高腫起的半邊臉,不可置信地尖叫出聲。
養父顧秉年臉色驟變,猛地衝上來揚起手臂。
帶着勁風的巴掌還沒落到我臉上,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在半空中截住。
顧野把行李箱往旁邊一踢,眼神陰鷙得像狼。
“你動她一下試試。”顧野聲音壓得很低。
顧秉年用力掙扎了一下,竟然沒能掙脫。
他氣急敗壞地甩開手,指着我們破口大罵。
“反了你們了!兩個撿來的野種,喫我的喝我的,敢在我的家裏撒野!”
顧瑤躲在顧秉年身後,惡狠狠地瞪着我。
“爸!她打我!她還敢報警抓我,我要她去坐牢!”
我冷冷地看着這對父女,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行車記錄儀已經在警察局了,該坐牢的是她。”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顧秉年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冷笑了一聲。
他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下,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根雪茄。
“交了又怎麼樣?你以爲警察會信你這個野種的話?”
他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眼神輕蔑。
“那輛車的名字是你的,保險也是你的。”
“我只要給市局的熟人打個招呼,說那是你半夜偷了鑰匙開出去的。”
“至於你說的那個行車記錄儀,那條路上的監控正好壞了。我說那是你爲了逃避責任僞造的,誰能證明?”
我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叫了十幾年爸爸的男人。
“你爲了保護她,就要毀了我一輩子?”我咬着牙問。
“你本來就是個假貨,替瑤瑤頂罪是你的福氣。”顧秉年彈了彈菸灰。
“要不是我當年把你撿回來,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顧野冷笑出聲,擋在我身前。
“報恩?這些年姐姐在家裏當牛做馬,你給她買過一件新衣服嗎?”
“顧瑤一回來,你就給她買跑車。現在她撞了人,你讓姐姐去頂罪?”
顧秉年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杯嘩啦作響。
“老子花錢養你們,老子說甚麼就是甚麼!”
顧瑤從後面探出頭,滿臉得意。
“就是,爸早就把交警隊那邊打點好了。你個窮光蛋拿甚麼跟我鬥?”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用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戳我的肩膀。
“識相的就趕緊去自首,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嫌惡地拍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我不會認罪的。有本事你們就S了我。”
顧秉年站起身,眼神變得極其陰狠。
“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他指着大門的方向。
“既然不聽話,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一分錢都不準帶走!”
“明天早上八點,乖乖去市局自首。”
“不然,我就把你媽留下的那個破木盒子,直接劈了當柴燒!”
我猛地抬頭,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
那是我親生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個刻着向日葵的木製首飾盒。
“你敢動它!”我衝過去想搶。
顧秉年一把將我推開,力氣大得讓我直接撞在牆上。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你看我敢不敢。滾!”顧秉年指着門外。
顧野趕緊跑過來扶住我,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光。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門外走。
外面的風很大,夾雜着初冬的寒意。
大門在我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顧瑤囂張的笑聲。
我站在臺階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憤怒。
顧野脫下身上的夾克,披在我的肩膀上。
“姐,你信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坐牢。”
2
“你們兩個窮光蛋,就睡大街去吧!”
顧瑤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和顧野站在初冬的寒風裏,身上只有單薄的衣服。
我裹緊了顧野的夾克,試圖抵擋刺骨的冷風。
“姐,冷不冷?”顧野低聲問。
我搖搖頭,心裏只有無盡的寒意。
我們沿着空蕩蕩的街道走着,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坐下。
店裏開着暖氣,我僵硬的手指才稍微恢復了一點知覺。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銀行卡里還有多少錢。
那是顧野去工地搬磚,我熬夜做兼職,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學費。
是我們能在外面租房的唯一希望。
屏幕亮起,我點開手機銀行。
餘額顯示:0.00。
我愣住了,反覆刷新了好幾次。
緊接着,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是顧瑤發來的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我的銀行卡流水,所有的錢都被轉到了她的賬戶裏。
“你那點可憐的學費,爸都轉給我買包了。”顧瑤發來一條長語音。
“一個野種,讀甚麼大學?乖乖去坐牢纔是你的歸宿。”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我和顧野整整三年的血汗錢。
顧野看到屏幕上的內容,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去S了她。”顧野咬着牙往外走。
我死死拉住他的手腕。
“別衝動!爲了這種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顧野轉過頭,眼眶發紅。
“他們憑甚麼這麼欺負你!”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有錢有勢,我們現在鬥不過他們。但我不信,這世上沒有王法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顧秉年打來的電話。
我盯着那個熟悉的號碼,按下接聽鍵。
“錢沒了吧?”顧秉年的聲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得意。
“這只是一個小教訓。你現在一無所有,除了聽我的,你還有別的路走嗎?”
我握緊手機,指關節泛白。
“你把錢還給我。”
“還給你?那是我養你這麼多年的撫養費!”顧秉年冷哼一聲。
“我再說最後一遍,明天早上八點,市局門口見。”
“你要是敢不來,或者敢在警察面前亂說話。”
“你媽的那個骨灰盒,我就直接倒進下水道里!”
我瞬間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你不是人!”我對着電話大吼。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盲音,他已經掛斷了。
我捂着臉,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便利店的桌子上。
十年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顧野坐回我身邊,伸手將我攬進懷裏。
他輕輕拍着我的背,像小時候我哄他那樣。
便利店的燈光慘白,照在我們兩個無家可歸的人身上。
我就這樣靠在顧野的肩膀上,睜着眼睛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顧野去櫃檯買了兩杯熱豆漿。
他把豆漿塞進我手裏,眼神異常堅定。
“姐,喝點熱的。等會兒我陪你去。”
我捧着紙杯,感受着微弱的溫度。
“明天去警局,你們父女倆最好別後悔。”
3
“哭夠了嗎?哭夠了就去把罪認了。”
早上八點,市局大門口。
顧秉年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顧瑤站在他身邊,穿着一身香奈兒最新款,手裏拎着一個限量版包包。
那個包的價格,正好是我卡里被轉走的學費數目。
“嘖嘖,看看你這窮酸樣。”顧瑤捂着鼻子,滿臉嫌棄。
“在外面凍了一夜吧?活該。”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死死盯着顧秉年手裏的那個木盒子。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把盒子給我。”我走上臺階,伸出手。
顧秉年把盒子往後一縮,護在懷裏。
“急甚麼?等你做完筆錄,簽了認罪書,我自然會給你。”
他用下巴指了指警局的大門。
“進去吧,警察在裏面等着你呢。”
顧野站在我身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着顧秉年,眼神冷得像冰。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顧野冷冷地開口。
顧秉年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報應?老子有錢,老子就是規矩!”
“你一個街頭撿來的小混混,也配跟我談報應?”
顧瑤也跟着笑得花枝亂顫。
“爸,別跟他們廢話了。我下午還要去試鏡呢,趕緊讓她進去。”
顧瑤用指尖挑了挑頭髮,眼神輕蔑地掃過我。
“進去跟警察說,是你昨晚偷了車鑰匙,喝多了撞的人。”
“你要是敢亂說一個字,那個破盒子就永遠別想拿回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恨意強壓下去。
我轉過身,走向警局的玻璃門。
“姐!”顧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沒事,清者自清。”
我推開沉重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大廳裏很安靜,兩名值班警察迎了上來。
“你是顧家的女兒?昨晚那起肇事逃逸案,是你乾的?”其中一名高個子警察問。
我搖搖頭,直視他的眼睛。
“不是我,是我妹妹顧瑤。我昨晚根本沒有碰過車。”
兩名警察皺起眉頭,互相看了一眼。
“可是你父親剛纔提交了證據,證明昨晚開車的人是你。”
我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甚麼證據?”
高個子警察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你父親提供的車庫監控截圖,還有一份你親筆簽名的認罪書。”
我如遭雷擊,手顫抖着接過那份文件。
監控截圖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個穿着和我同款外套的背影上了駕駛座。
而那份認罪書上,白紙黑字寫着我酒駕撞人的全過程。
最下面,簽着我的名字。
字跡和我的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