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新來的實習生空降主刀後第三天,患者家屬把醫院告上了法庭。
可科主任卻把我叫進辦公室,把一份情況說明推到我面前。
"小周,你是老人了,扛一扛。"
"林醫生剛從省院下來......你懂得。"
我盯着那張紙,指甲嵌進掌心。
"主任,監控和手術記錄都寫着我沒上臺。"
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
"記錄可以改,排班表我已經調過了。"
"去病案室整理檔案,或者再也別進手術室,你選一個。"
我在神經外科幹了六年,三千臺手術零事故。
而她來了不到一個月,就敢動顱底動脈旁的腫瘤。
我拿着材料去了病案室。
三千臺零事故記錄,到此爲止。
......
“姜醫生,既然你都去病案室了,那套定製的德國手術刀留給我唄?”
我剛把私人物品裝進紙箱,林月就笑意盈盈地堵在了工位前。
她穿着收腰的白大褂,胸前掛着粉色的聽診器,像是隨時準備拍雜誌封面。
“反正在病案室也只能切切廢紙,多浪費呀。”
旁邊幾個平時圍着我轉的小護士,此刻全都噤了聲,低頭假裝忙碌。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着她。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借外人。”
林月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委屈地咬了咬下脣。
“寧寧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辦公室聽見。
“那臺手術確實出了點意外,可主任都說了,家屬鬧事是因爲他們不講理,不是我們的技術問題。”
“你作爲前輩,幫科室承擔一點委屈,怎麼還衝我發脾氣了呢?”
我聽着她顛倒黑白的話,簡直想笑。
顱內出血六百毫升,患者現在還在ICU躺着沒脫離危險。
她管這叫一點意外?
“林醫生,既然你覺得是家屬不講理,那你爲甚麼不親自去跟他們解釋?”
我平靜地將手術刀盒鎖進密碼箱。
“爲甚麼要讓主任在後臺修改我的排班表,讓我替你背這個黑鍋?”
此話一出,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護士長劉姐立刻跳了出來,指着我的鼻子大聲斥責。
“姜柚寧!你怎麼跟林醫生說話的!”
“主任的安排是統籌大局,你一個老員工不服從管理就算了,還在這造謠生事?”
劉姐平時最喜歡拿我做的點心,誇我是科室的定海神針。
現在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劉姐,你也知道那臺手術我根本沒在場。”
我看着她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如果哪天你也遇到這種事,希望你能像今天一樣顧全大局。”
劉姐被噎了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月見狀,趕緊上前挽住劉姐的胳膊,輕輕拍了拍。
“劉姐別生氣,寧寧姐畢竟去了病案室那種邊緣部門,心裏有氣是正常的。”
她轉過頭,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眼神看着我。
“寧寧姐,那套刀具你不給就算了,我自己讓我爸從國外重買一套就是了。”
“只希望你在病案室,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團隊意識。”
我沒有再理會她們,抱起沉重的紙箱,徑直朝門口走去。
經過林月身邊時,她刻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姜柚寧,在這個醫院,技術好算個屁,背景纔是王道。”
我腳步一頓,偏過頭看着她精緻的側臉。
“是嗎?那我祝你的背景,能永遠兜住你闖的禍。”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神經外科。
走廊上的燈光有些刺眼。
我幹了六年,加了無數個夜班,救回了上千條人命。
最後,就換來了一個替罪羊的下場。
病案室在醫院最陰暗的地下二層,常年散發着一股黴味。
推開門,裏面堆滿了積灰的檔案袋,幾個快退休的老員工正在織毛衣。
負責管理的老李頭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張破桌子。
“新來的?去那邊待着,沒事別亂翻東西。”
我把箱子放下,默默掏出消毒溼巾擦拭桌面。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科室大羣裏的消息。
林月發了一張精修的自拍,背景是我的主刀醫生辦公室。
配文:“新的起點,感謝主任的信任。會帶着前輩的期許,繼續守護患者的生命線~加油鴨!”
底下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林醫生最棒”、“林醫生人美心善”。
主任甚至親自點了個贊。
我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守護生命線?
連血管和神經都分不清的人,也配說這句話。
我點開手機裏一個隱藏的雲盤文件夾。
裏面靜靜地躺着那臺手術被刪改前的原始監控錄像,以及科室排班系統的後臺操作日誌。
在主任找我談話之前,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作爲一個在臨牀摸爬滾打了六年的醫生,我從不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裏。
他們以爲把我發配到這裏,就能掩蓋一切真相。
但我來病案室,只是爲了給自己一個安靜的環境,等子彈飛一會兒。
“姜柚寧,把這些前年的心內科病歷重新錄入一遍,下班前交給我。”
老李頭扔過來厚厚一摞發黃的文件夾,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看着那些積灰的紙張,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的,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