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前，周衍給我發了一份Excel表格，三百六十五行。
每一行是一條“妻子行爲準則”。
第12條：朋友圈不得出現異性點贊。
第87條：體重浮動不得超過兩斤。
第203條：每日須在晚十點前發送家務完成照片。
我以爲這是儀式感。
婚後他把表格升級成了小程序，每日自動打分。
低於九十分，他會很平靜地說：
“不是懲罰你，是幫你成爲更好的人。”
懷孕七個月那天，我得了八十七分。
扣分原因：孕檢遲到三分鐘，影響家庭時間管理。
他取消了我的產檢專車。
我打車去醫院的路上大出血。
最後聽到的是護士在喊：“血壓已經沒了——”
再睜眼，手機屏幕亮着。
那份三百六十五行的Excel表格剛剛發過來。
附帶一條語音：
“寶貝，我爲咱們的婚姻做了個小規劃，你看看？”
這次我只回了三個字：
“我看過了。”
然後把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
“沈南意，拉黑這種小孩子把戲，我只縱容你這一次。”
頭頂落下淡淡的陰影。
我沒有抬頭，視線依然停留在電腦屏幕上。
一份打印好的A4紙被重重拍在我的鍵盤旁邊，蓋住了我正在修改的策劃案。
“這是這個月的初步考覈表，你現在的分數是負五分。”
周衍拉開我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閒適。
“因爲你昨晚拒絕回覆語音，且單方面切斷溝通渠道，違反了第42條‘衝突不過夜’原則。”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個沒有感情的考官在宣讀判決。
周圍辦公區的幾個同事已經偷偷探頭看過來。
我把那張A4紙推回他面前。
“周總監，現在是工作時間，麻煩你把私人物品拿走。”
周衍眉頭微皺，似乎對我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很不滿。
“南意，不要把情緒帶到公司裏來。”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三百六十五條規定，是我花了一週時間爲你量身定製的。”
“我是爲了幫助你改掉身上的惰性，讓你成爲一個能匹配周家門楣的女主人。”
我盯着他那張自命不凡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完美的女主人。
前世我也信了他的鬼話。
爲了達到那個滿分，我每天像個上緊發條的鐘表。
有一次我發着三十九度的高燒，在沙發上昏睡過去，錯過了晚上十點的“家務完成度拍照打卡”。
周衍遠程修改了智能門鎖的密碼。
我在零下五度的樓道里凍了整整半宿。
第二天早上他打開門，只遞給我一份檢討書模板。
他說：“連最基本的時間管理都做不到，你不配進這個門。去把檢討寫夠三千字，字跡要工整。”
那種刺骨的冷意，我到死都沒忘記。
“我不覺得我需要被你量身定製。”我按下保存鍵，關掉策劃案。
“你這是甚麼態度？”
周衍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昨晚發脾氣拉黑我，我已經沒計較了，今天主動來找你，你還想鬧到甚麼時候？”
“我沒有鬧，我不接受你的表格，也不接受你。”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周母”兩個字。
周衍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聽聽我媽怎麼說。”
我劃開接聽鍵，沒有開免提，但周母尖銳的聲音依然能穿透出來。
“沈南意，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拉黑衍衍？”
“阿姨，我們已經不合適了。”
“甚麼不合適！我們周家能看上你這種普通家庭的女孩，那是你的福氣。”
電話那頭的聲音愈發刻薄。
“衍衍給你定規矩，那是爲了調教你。你看看你，工作狂一個，連個飯都不會做，以後怎麼伺候我兒子？”
“我憑甚麼伺候你兒子？”
“就憑那套三千萬的婚房是衍衍出錢付的首付！”
周母冷哼一聲。
“你要是還想嫁進來，今晚就來我家，把那三百多條規矩背給我聽。錯一個字，晚飯你就別吃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