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室友蘇曉棠去外地實習前,把她那張幾乎沒怎麼用過的“付費自習室年卡”鄭重地交到我手上。
她捏着我的肩膀,一臉痛心疾首,“阮覓,這張卡快過期了,你可千萬別浪費。考研人的時間,每一秒都鑲着金邊。”
我悉心收下,卻在日復一日的埋頭苦讀中,可恥地心動了。
待蘇曉棠實習結束,大包小包地回到宿舍,我第一時間幸福坦白:“我在自習室遇到真愛了,就是總坐我旁邊那個。”
蘇曉棠剝橘子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你說過會幫我用掉年卡。”
我點點頭,幸福得冒泡:“用了,還順便談了個戀愛,雙倍快樂。”
蘇曉棠的表情變得異常複雜,她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擠出一句:“可那個男生是我表哥,我讓他去監督你學習的,怕你一個人堅持不下去。”
1.
我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
我覺得蘇曉棠她表哥有病。
誰家好人會答應這種離譜的請求,每天準時準點地出現在自習室,扮演一個沉默的、極具吸引力的“監督員”?
“監督員?”
我的冤種閨蜜唐柚倒吸一口冷氣,差點把奶茶噴出來,“天S的!”
“我就知道你們這羣學霸玩得最花。”
我腦子裏嗡嗡作響,完全沒聽清她後半句說了甚麼。
唐柚大失所望地拍了拍我的背,“原來不是雙向奔赴的浪漫邂逅嗎?”
你以爲是哪種邂逅?
事情的起因,就是我那個親愛的室友蘇曉棠,臨走前對我考研的自制力表達了深切的憂慮。
她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唉聲嘆氣,眼神裏的不信任幾乎凝成實質。
“看好他,別讓他把你帶跑偏了。”
蘇曉棠丟下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便拖着行李箱奔赴了她的光明前程。
獨留下我和她的“監督員”在那個小小的自習室裏,大眼瞪小眼。
我第一次見到陸裴,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一。我收起手機,淡淡問他:“這裏有人嗎?”
他從一本厚厚的專業書後抬起頭,眉眼乾淨,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清澈又疏離。
他笑起來,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沒有。”
“同學,我叫陸裴。”
他的聲音像冰鎮過的蘇打水,清冽,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男生看起來二十出頭。
眉眼輪廓很深,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隱約可見日後的沉穩英挺。
更驚悚的是,他和我一樣,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手裏轉着一支和我同款的白色鋼筆。
說準確點,幾乎是一模一樣。
只不過,我的那支筆身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而他的嶄新如初,矜貴又清冷,像他本人。
而陸裴,他喜歡安靜。
他從不主動和我說話,只是偶爾在我打瞌睡時,用筆桿輕輕敲一下我的桌面。
最開始,我老實遵循蘇曉棠的“遺願”,認真學習,兩耳不聞窗外事。
順便,在他第無數次用那種“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我走神時,狠狠地瞪回去。
幾次下來,他便不再管我,只是沉默地做自己的事。
不出意外的話,我和他會像兩條平行線,相安無事一直到蘇曉棠回來。
變故發生在一個電閃雷鳴的午後,我因爲沒帶傘被困在自習室。
面前的人收起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骨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回家嗎?”
他將一杯溫熱的奶茶推到我面前,臉上沒甚麼表情。
“外面雨大,喝點熱的。”
掉落的雨滴和窗外轟鳴的雷聲在瘋狂打架。
最終,我攥着那杯溫暖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覺心裏的某個角落塌了一塊。
我摸了摸發燙的鼻尖,不自覺岔開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牌子的奶茶?”
他眸子半斂,輕嗯了一聲。
“猜的。”他頓了頓,補充道,“看你外賣訂單猜的。”
我的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