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堂姐合夥開餃子店，三年淨利潤賺了400萬。
當初說好了五五分，我內心盤算着200萬怎麼花。
連看車、建房的計劃都想好了。
誰知分錢時，堂姐推過來一張卡：“這是12萬，你的分紅。”
我以爲她是開玩笑。
她冷笑：
“店鋪是我的，你不過就是調個餡兒而已。”
“現在誰不會包餃子，給你12萬已經是看在親戚的面上，別太貪了。”
這三年，我反覆試驗餃子餡的配比，每天四點起來和麪，擀皮，晚上十點收拾完才走。
一天沒歇過。
三年到頭來只得12萬，平均每個月工資三千，還不如隔壁早餐店的幫工。
我氣笑了。
“既然這樣，我不幹了，餃子你自己包吧！”
1
說完，我轉身走到後廚，拉開儲物櫃，把三個配方筆記本全部塞進揹包。
“你幹甚麼？”堂姐李依依聲音尖了起來。
“配方是我的，我帶走了。”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笑道：“你以爲我傻？你的餃子餡配比，我早就拍照了。”
我心下一沉。
李依依壓低聲音：“從你調第一鍋餡開始，我就在旁邊看着，你以爲我天天在後廚晃悠是幹甚麼？陪你聊天？”
我攥緊了揹包帶子。
怪不得她敢撕破臉，怪不得她敢給我12萬。
她覺得自己已經偷到了全部配方，早就打算好了卸磨S驢。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嘲諷道：“妹妹，不要太自以爲是，你那點技術我換個人學一個月，比你強。”
當初是她求我一起開店，說自家人絕對不會虧待我。
現在看着她的得意的臉，心裏的怒火一路衝上了頭。
她覺得沒有我，店照樣轉是吧。
我轉身走向操作檯。
李依依笑容僵了一下：“你還想幹甚麼？”
我打開冰櫃，把今天下午剛調好的那桶餃子餡，全部搬到了門口推車上。
“這桶肉餡是我調好的，拿去餵狗也不給你！”
“你瘋了？”她衝過來按住我的手，“這肉是我買的！你敢拿走我報警！”
我從口袋裏抽出五張一百塊，拍在桌上。
“五百，多了算我賞你的。”
她愣住了，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
我沒理她，把推車推到店門口，拿出手機，打開家族羣。
發了一條消息進去。
【感謝堂姐，餃子店三年利潤400萬，我分12萬，從今天起，我不幹了，配方我帶走了，店還給你，祝你生意興隆。】
十秒鐘，李依依的手機在店裏炸響，她看了一眼屏幕，憤怒吼道：
“你在羣裏發甚麼瘋？撤回去！”
我頭也沒回，推着車走了。
身後傳來她摔手機的聲音：“你等着！你那些餡料配方我全背下來了，你走了，我照樣賺錢！”
我沒回頭。
因爲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那三個筆記本上，確實寫了每一種餡料的配比，但有一味東西，我從來沒有寫上去過。
我的祕製料油。
三年來，這家餃子店就是靠着這個料油吸引住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沒有這料油，她的餃子餡能喫，但絕不會是原來那個味。
我倒要看看，明天她的餃子店，還怎麼開。
2
我推着那車餡料回到出租屋時，家族羣已經炸了鍋。
堂姐她爸，我大伯跳了出來。
【李念！你還有臉在羣裏鬧？你姐供你喫還給你發工資，你倒好，半夜把店搬空？你就這麼報答她的？】
我大伯母緊隨其後：【我們家依依容易嗎？開店的本錢是她出的，李念就會包幾個餃子，就敢要一半的利潤？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二嬸出來說了句公道話：【不管怎麼說，12萬分紅確實少了，要是傳出去，親戚們怎麼看咱們老李家？】
大伯母直接撕破臉：【看甚麼看？誰覺得少，誰給她補上！】
堂姐李依依出聲了：【李念，你要是覺得12萬少，你把配方還回來，我補你兩萬，一共14萬，咱們兩清。你考慮一下，過期不候。】
我看着這行字，氣得笑出了聲。
14萬，兩清。
她以爲她是在施捨我。
正要回復，這時我媽打來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
我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甚麼時候想回來了，我給你燉排骨。”
我心裏一酸，我原以爲她會跟大伯他們一樣罵我，畢竟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得罪親戚。
“媽，你不勸我回去嗎？”
我媽嘆了口氣：
“你去年過年回來，手上全是燙傷的疤，你說那是學做餃子燙的。”
“你堂姐過年發的朋友圈，全是她一家子穿新衣服去三亞的照片，配文是創業成功，感謝家人，但她一句都沒有提過你。”
“你甚麼時候想回來就回來，咱不稀罕她家那幾個臭錢。”
掛了電話，我眼眶發燙。
本來計劃拿到了200萬的分成，就回老家給爸媽蓋一個新房子。
現在卻只有可伶的12萬。
我拿着12萬租下了她對面的小鋪子，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裝修隊正在緊急施工。
看着對面餃子店裏李依依正高興的打着電話。
我冷笑一聲，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李依依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她餃子店門口排着長隊，店裏的座位全滿，門口還有七八個人站着等。
視頻裏傳來她得意洋洋的笑聲：“今天賣了一萬，比你在的時候還多，李念，你以爲你多重要呢？”
我在心裏冷笑，今天是我第一天不在。
來的都是老顧客，他們只是還沒反應過來而已。
第三天早上，我打開大衆點評。
老李家手工水餃的評分，從4.8掉到了3.2。
最新的一條評論寫着：“吃了三年了，但今天的餃子味道不對，餡也發柴，沒有以前那種香味了，老闆換廚師了？”
底下有人跟帖：“對！我也覺得不對，還以爲是錯覺，三鮮餃子的蝦都不彈牙了。”
一條新評論被頂上最前面：
“我是這家店的老顧客，從開業喫到現在，今天這餃子，連速凍水餃都不如。我跟老闆娘反應，她說不可能，配方沒變。以前那種喫完想打包兩斤帶走的衝動，今天一點都沒有。不會再來了。”
我笑着放下手機，把店裏的招牌掛了上去。
【一碗清湯手工水餃】
3
早上鞭炮響過，我正式開門。
不到一個小時，李依依就出現在我店門口。
她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操作檯上：“你在對面開餃子店，故意搶我生意，你是不是有病？”
我停下手裏的活，看着她。
“李依依，這條路雙向兩車道，你能開，我也能開。”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拔高了音量，讓店裏所有客人都能聽見：
“大家都看看啊！這是我堂妹，偷了我們家祖傳三代的餃子祕方，跑到對面開黑店！她從小手腳就不乾淨，你們還敢喫她家的餃子？”
店裏幾個正在看菜單的客人面面相覷，有人放下了筷子。
我笑了。
“祖傳三代？”我走到她面前，不緊不慢地說，“李依依，你那個祖傳祕方，是我用一年時間、兩百多次試驗、熬壞了三個鍋研究出來的。你管這叫祖傳？”
她的臉白了一瞬：“你胡說！那配方就是我姥姥傳給我媽的，你偷看了我的筆記！”
“那你姥姥傳下來的配方，怎麼離了我的祕製料油就做不出原來的味道？”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店裏的評分掉到3.2了，需要我截圖給你看嗎？”
她嘴脣哆嗦了一下。
店裏的客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搜大衆點評，小聲說：“還真是，對面那家店評分3.2，這家新店還沒評分......”
另一個客人說：“我剛纔路過對面那家，門可羅雀，這家剛開業，看着就乾淨，先嚐嘗再說。”
李依依聽到門可羅雀四個字，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了。
她用手指着我，一字一頓地說：“李念，你等着，我會讓你在這條街上待不下去。”
我笑容不變：“奉陪到底。”
中午就餐高峰，門口進來三個男人。
打頭的剃着板寸，脖子上紋了紋身，三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板寸男翹起二郎腿：“聽說你們家餃子好喫，給哥幾個上三斤，各種餡都來點。”
餃子端上去，三個人喫得很快，狼吞虎嚥，不到十分鐘盤子就見了底。
我心裏鬆了口氣，以爲是自己多想了。
突然板寸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闆！你過來！”
我走過去，他用筷子敲了敲盤子，從嘴裏吐出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你看看，這是甚麼？”
我看了一眼，是一隻煮爛了的蟑螂。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腦門，但我沒有慌。
“大哥，你這蟑螂......”
我話還沒說完，旁邊那個一直攥着手機的瘦子已經撥通了電話，聲音大喊讓所有人都聽見：
“喂？市場監管局嗎？我要舉報，一碗清湯餃子店，吃出蟑螂了！你們趕緊來！”
他掛了電話，衝板寸男使了個眼色。
板寸男心領神會，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椅子，抓起桌上的醋瓶砸在地上，哐噹一聲碎了一地：
“你他媽店裏有蟑螂！喫壞老子了！賠錢！10萬塊！少一分今天你別想開店！”
瘦子舉起手機開始錄像，嘴裏唸唸有詞：“老鐵們看到了啊，這家店吃出蟑螂，還態度惡劣......”
另外幾個客人嚇得站了起來，有人要往外走。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大哥，衛生局的人馬上就到，我歡迎他們來查，蟑螂的事，等他們來了再說。你現在砸我東西，我有監控，你賠不賠？”
板寸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冷靜。
他剛想說甚麼，門外已經響起了剎車聲。
衛生局的人來了。
4
我把健康證、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全部拿了出來，放在櫃檯上：“歡迎檢查，後廚、臺賬、食材來源，您隨便查。”
爲首的人點了點頭，帶着兩個人進了後廚。
板寸男和兩個跟班站在大廳裏，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戲。
板寸男還故意大聲說：“查！好好查！這種黑店就該查封！”
我站在櫃檯後面，心跳很快。
不到半小時，衛生局的人都出來了。
“後廚衛生狀況良好，從目前檢查來看，你店符合食品安全標準。”
板寸男的臉一下子僵了。
衛生局同志仔細端詳：“這隻蟑螂，不太像跟餃子一起煮出來的，更像是煮熟之後放進碗裏的。你們要是不服，可以送檢。”
板寸男徹底沒話。
客人們陸陸續續坐了回去。
有個大姐走過來小聲說：“姑娘，那幾個是附近有名的混子，肯定是有人花錢請來的。”
我沒接話，但心裏知道是誰。
當天下午，衛生局的官方公衆號發了一條推送。
通報裏寫得很清楚：經現場檢查和實驗室檢測，未發現食品安全問題，該店衛生狀況良好，舉報內容不實。
這條推送被本地生活號轉載，標題變成了《男子吃出蟑螂舉報餃子店，衛生局一查：店比舉報人還乾淨》。
評論區笑瘋了。
“笑死，這是反向廣告吧？”
“老闆：謝謝舉報，免費給我打了一波廣告。”
“求地址！我要去喫這家被官方認證乾淨的餃子！”
當天傍晚，我的店門口排起了長隊。
而李依依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
送完最後一波客人。
看見李依依站在自己店門口怒罵：“李念，你找衛生局的人來演戲，你還要不要臉？”
“衛生局的人是你找來的，”我笑了，“你花錢請混混來我店裏放蟑螂，他的跟班當場打電話舉報，只是沒想到免費幫我打廣告了。”
她氣紅了眼，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劇烈起伏。
我故意當着李依依的面打電話：“老闆，明天多留五十斤肉餡給我，我覺得人會更多。”
“李念，”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血，“你會後悔的。”
我沒理會，轉身進了店裏。
第二天開門，李依依悠哉悠哉的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門口。
她不開店了嗎？
我心下一沉，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下心裏的疑惑，我照常開店。
剛煮好第一鍋餃子，警察上門了。
“您好，我們接到舉報，你的餃子餡裏，違規添加了罌粟，麻煩配合我們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