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男朋友是心理諮詢師。
戀愛五年,他給我建了一份“心理健康成長檔案”。
每次吵架後他不道歉,而是發來一份情緒分析報告:
【你今天的應激模式屬於不安全依戀型,建議自我覺察。】
所有人都說我找到了寶藏男人。
直到懷孕七個月,我媽突然去世。
我在葬禮上哭到站不住。
他把我拉到角落,用專業術語平靜地說:
“你這個悲傷強度不正常,我懷疑你在用'喪親'逃避親密關係的課題。”
當晚我早產。
孩子在搶救,他坐在產房外給我寫了三千字的心理評估,結論是:
【你目前的心智水平不足以承擔母親角色。建議產後分開。】
我沒能等到那份評估送達。
再睜眼,我坐在他的諮詢室。
他翹着腿,正在填我第四年的成長檔案。
筆尖停頓,抬頭看我:
“你最近的共情能力在退步,還想繼續這段關係嗎?”
我把檔案抽過來,撕成兩半。
“沈醫生,我們分手!”
......
“黎漾,這是你本月第三次用破壞性攻擊來切斷我們的溝通。”
他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你現在處於典型的情緒劫持狀態。你試圖用提分手這種極端方式,來建立一種虛假的掌控感。”
我看着眼前這張英俊、冷靜、沒有一絲人情味的臉。
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爲生氣,是因爲前世產房外的絕望還殘留在身體裏。
那份三千字的心理評估,像一把冰冷的刀,把我做母親的資格剝奪得乾乾淨淨。
“掌控感?”
我笑了。
“隨你怎麼分析。麻煩把你這裏的門禁刪了,我今天就搬走。”
沈宴微微皺眉。
這種細微的面部表情,是他極其罕見的不耐煩。
“你最近的阻抗情緒很嚴重。”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劃了幾下。
“下週三我本來安排了兩個小時的專屬沙盤治療,幫你疏導近期工作上的壓力。既然你堅持防禦,治療取消。”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取消一份外賣。
“等你恢復理智,懂得正常表達訴求了,再來找我。”
門被推開了。
林悠端着兩杯咖啡走進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很輕。
她是沈宴的同門師妹,也是他的助理。
更是他逢人便誇的“完美自洽型人格”標本。
“師兄,你要的無糖美式。黎小姐,這是你的熱牛奶,加了點洋甘菊,能緩解你的狂躁。”
她把牛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餘光掃到地上的碎紙,她捂住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黎小姐,你怎麼把檔案撕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片紙,滿眼心疼。
“這是師兄熬了三個通宵,逐字逐句爲你建立的底層邏輯模型。你這樣做,太消耗他的能量了。”
我低頭看着她。
上輩子也是這樣。
每次我和沈宴有矛盾,她總是準時出現。
用最溫柔的語氣,給我貼上最刻薄的標籤。
狂躁、偏執、過度防禦。
“他熬夜是他的事,我沒求他給我建甚麼模型。”
我繞過茶几,拿起沙發上的包。
“別碰那杯牛奶,你們喝吧。”
我轉身往外走。
林悠在背後嘆了口氣。
“師兄,黎小姐現在的退行行爲越來越嚴重了,需要進行強制干預嗎?”
“暫時不用。”
沈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像冰。
“越干預,她越會產生病態的自戀滿足。讓她出去冷靜四十八小時,脫離了我的情緒託底,她會認識到自己的失控。”
我腳步沒停,推開諮詢室的玻璃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走到地下車庫,按了一下車鑰匙。
沒有反應。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宴發來的微信。
“考慮到你目前的精神狀況屬於高危應激期,不適合駕駛機動車。”
“車子的遠程啓動我已經鎖死了。”
“不要覺得我是在控制你,這是基於專業評估的保護性干預。”
保護性干預。
他總是能把軟禁和剝奪,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這輛車是我用自己的獎金買的,只因爲掛在他名下,他就可以隨意剝奪我的使用權。
我把車鑰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轉身走向車庫出口,叫了一輛網約車。
剛上車,蘇蔓的電話打了進來。
“漾漾,你和沈醫生吵架了?”
蘇蔓是我發小,也是這世上唯一覺得沈宴不對勁的人。
“分了。”
“真分了?謝天謝地!我就說他那個人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小白鼠,你早就該跑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打算把西山那套房子的首付退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瘋了?那是你看了半年的婚房,連定金都交了二十萬!”
“那房子寫的他的名字,錢是我出的。”
“他不肯加你的名字?”
“他說房產證上的名字代表着世俗的佔有慾。他希望我們的感情是超越物質的靈魂共鳴。”
蘇蔓罵了一句髒話。
“他放屁!這孫子就是想白嫖你的錢!你趕緊去售樓處!”
“已經在路上了。”
半小時後,我坐在售樓處的貴賓室裏。
置業顧問面露難色。
“黎小姐,實在抱歉。沈先生半小時前剛剛打過電話,說您最近精神狀態不穩定,要求我們凍結這套房子的任何變更手續。”
我握緊了手裏的水杯。
“錢是我的卡刷的,流水我都可以提供。”
“這......”置業顧問擦了擦汗,“但認購書上是沈先生簽字的。他說如果要退,必須有他的精神健康評估授權書。”
精神健康評估授權書。
他用一通電話,就把我變成了一個無法自主處理財產的“病人”。
手機又亮了。
還是沈宴。
一張照片。
照片裏,林悠坐在我的副駕駛上,手裏端着我沒喝的那杯洋甘菊牛奶。
配文:“林悠的車送去保養了,我借給她代步。順便做脫敏練習,打破你對副駕駛領地的病態佔有慾。”
我盯着屏幕。
上輩子,我也因爲這張照片鬧過。
結果換來的是他長達一週的冷暴力,和一份關於“嫉妒投射”的五千字分析報告。
我沒有回消息。
把手機關機,扔進包裏。
站起身,看着置業顧問。
“你轉告沈宴。”
“如果明天下午三點前,這筆錢沒退回我的賬戶,我會帶着律師和媒體去他的諮詢中心。”
“讓他給所有人評估一下,騙未婚妻首付屬於甚麼心理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