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御賜金匾掛滿堂前,我的新婚夫君卻牽着一個三歲的男孩走到我面前。
孩子怯生生地抬頭,奶聲奶氣喊了一聲:"娘。"
我還沒反應過來,陸晏清便笑着拍了拍孩子的腦袋,當着滿堂賓客開口:
"夫人出身侯門,想來沒抱過孩子,正好拿咱們長子練練手。"
"省得將來生了嫡出的,您連襁褓都不會裹。"
他身後,一個素衣女子低眉垂首跪在喜堂門檻外,輕聲啜泣。
"妾身不敢爭名分,只求大娘子容我兒喚她一聲母親......"
婆母坐在堂上,笑得和藹慈祥。
"這孩子可是我陸家嫡長孫,族譜上早就記了名。"
"你過門就是現成的母親,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滿堂賓客竊竊私語,目光落在我身上,等我嚥下這口氣。
我低頭看着那孩子懵懂的眼睛,忽然笑了。
伸手摘下鳳冠,連同聘禮單子一併擱在供桌上。
我抬眸看他,聲音不大,卻讓滿堂寂靜:
"陸大人,我出身太傅府,不是哪家的奶孃。"
"這樁親事,到此爲止。"
陸晏清臉色一變:"你甚麼意思?"
我已經轉身邁出了門檻,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明日父親的摺子就到御前,你好自爲之。"
......
“站住!蘇令溪,你今日若是敢踏出這大門半步,往後休想我陸家再抬八抬大轎去接你!”
陸晏清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他猛地衝下臺階,一把攔在了我的馬車前。
那張原本俊朗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惱怒與不可置信。
他習慣了我從前僞裝出來的溫婉順從。
大概從未想過,我會在大婚之日,當着滿堂賓客的面直接讓他下不來臺。
“蘇令溪,你別不識好歹。”
陸晏清壓低了聲音,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我已經是朝廷正四品的大員,前途無量。”
“你父親不過是個空有清名毫無實權的太傅,你真以爲自己還是甚麼高不可攀的千金大小姐?”
“我能給你正妻的體面,已經是看在兩家舊交的份上!”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我看着眼前這個自以爲是的男人。
“陸大人所謂的體面,就是在大婚之日,讓我給你的私生子當奶孃?”
“還是讓我踩着這門檻,和你的外室姐妹相稱?”
陸晏清面色一僵。
他眼底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取代。
“月娘她出身不好,不能做正室,我已經夠委屈她了。”
“你出身書香門第,自幼讀的都是聖賢書,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那孩子也是我陸家的血脈,你過門直接當母親,不用受十月懷胎之苦,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伸手想要來抓我的手腕。
“別鬧了,跟我回去把堂拜完。”
“今日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的好大兒,你自己留着慢慢養。”
“這天上掉的餡餅,本姑娘嫌髒,咽不下去。”
“你——”
陸晏清被我這毫不留情的話氣得臉色鐵青。
這時,陸家婆母在幾個丫鬟的攙扶下,急匆匆地趕到了門口。
“長洲,跟她廢甚麼話!”
老太婆拄着柺杖,刻薄的三白眼狠狠剜着我。
“這滿京城,誰家的新媳婦不是賢良淑德,偏她蘇令溪嬌貴!”
“沒過門就敢妒忌夫君的子嗣,這樣的毒婦咱們陸家要不起!”
“你讓她走!我倒要看看,一個被退了婚的女人,以後還能嫁給甚麼好人家!”
那個叫月娘的素衣女子也跟了出來。
她懷裏抱着那個三歲的孩子,撲通一聲跪在了青石板上。
“大娘子,千錯萬錯都是月娘的錯。”
她哭得梨花帶雨,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您別怪大人,大人他只是心疼這孩子......”
“月娘這就走,哪怕帶着孩子去討飯也絕不礙您的眼......”
她嘴上說着要走,雙手卻死死拽着陸晏清的喜袍下襬。
陸晏清頓時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他猛地將月娘拉進懷裏,轉頭衝我怒吼。
“蘇令溪,你看看你這副咄咄逼人的潑婦模樣!”
“月娘已經退讓到這般地步,你還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你今日若是敢走,明日我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蘇令溪是個善妒不能容人的毒婦!”
我靜靜地看着這對苦命鴛鴦。
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扶着丫鬟的手踩上馬凳,掀開馬車的門簾。
“你若有本事,儘管去滿城宣揚。”
“陸大人,退婚書明日一早就會送到你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