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婚行至奠雁禮,我身邊伺候了十年的春杏突然撞翻了香案。

她跪在地上,對着滿堂賓客磕頭磕出了血。

"求諸位大人做主!我家小姐她不潔之身,我不敢讓姑爺矇在鼓裏!"

我愣在原地,周遭的低語聲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新郎韓逐雲站在堂前,眉頭緊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竟朝我深深作了一揖。

"我韓逐雲並非不能容人,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宗族禮法不可廢,正妻須得貞靜自持。"

"不如......你我仍做夫妻,只是名分上退一步,可好?"

話還沒說完,正堂側門打開,一個女子牽着個三四歲的男孩走了進來。

那孩子一進門就撲到韓逐雲腿上喊爹。

韓逐雲的母親當即紅了眼眶,抱過孫子,對我說:

"我們韓家三代單傳,這孩子的娘替我們家續了香火。"

"你若真心嫁進韓家,便大度些,讓她做個正室,你也不虧。"

我低頭看着春杏手腕上那隻新鐲子。

我沒哭,也沒鬧。

我只是掀了蓋頭,走到春杏面前問了一句:

"他許了你甚麼?贖身銀子,還是一個良妾的位份?"

......

春杏猛地一哆嗦。

她顯然沒料到我在這種身敗名裂的時刻,竟然還能如此冷靜地質問她。

那雙剛纔還滿是“忠肝義膽”的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小姐......您在說甚麼啊?”

春杏死死捂住手腕上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聲音開始發虛。

“奴婢只是不忍心看着侯爺被矇騙,您在江南老家跟那些戲子不清不楚的事,奴婢可是親眼所見!”

她這番話一出,正堂裏的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滿堂賓客看向我的眼神,從剛纔的震驚徹底變成了鄙夷和鄙視。

“楚晚寧,你還有甚麼好辯解的?”

韓逐雲往前邁了一步,將那個牽着孩子的柔弱女子擋在身後。

他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痛心疾首卻又寬宏大量的僞善面孔。

“你的貼身丫鬟都指認你了,你竟還要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

我冷冷地看着這位名滿京城的新科探花、平陽侯府的世子。

當初他落魄時,是誰用真金白銀砸出了他進京趕考的盤纏。

如今他高中了,侯府的排場撐起來了,便覺得我這個“商戶孤女”配不上他了。

“韓逐雲。”

我隨手將那礙事的紅蓋頭扔在地上,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個低垂着眉眼的女子身上。

“你若想抬舉外室做正妻,大可明說。”

“買通我的丫鬟,當衆往我身上潑髒水,這就是你平陽侯府的規矩?”

那女子聽到我的話,身子極度配合地晃了晃。

她眼眶瞬間紅透,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楚姑娘,你誤會了......”

她上前兩步,想要拉我的衣袖,卻又像是怕弄髒了我一般,怯生生地縮回了手。

“宛兒只是個苦命人,從未想過要跟姑娘爭搶甚麼。”

“若不是小寶整日哭着要爹爹,宛兒寧願帶着他死在外面,也絕不會在今日來打擾侯爺的大婚。”

她死死咬着毫無血色的嘴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千錯萬錯都是宛兒的錯,只要姑娘能容下小寶,宛兒立刻剃髮修行,絕不留在這世上礙姑娘的眼。”

她說得字字悽絕,彷彿下一秒就要撞死在廳堂的柱子上。

那個三四歲的男孩也很懂事,立刻抱着韓逐雲的腿嚎啕大哭。

“爹爹!你不要趕孃親走!小寶不要孃親死!”

孩童的哭喊聲瞬間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平陽侯老夫人立刻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一把推開丫鬟,步履蹣跚地衝過去將那母子倆摟進懷裏。

“我的心肝肉啊!誰敢趕你們走?”

老夫人轉過頭,那雙倒三角眼裏射出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我。

“楚晚寧!你一個渾身銅臭味的商戶女,能進我侯府的門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她手裏的黃花梨柺杖把青磚地敲得震天響。

“如今你自己不乾不淨,還有臉在這裏欺負宛兒母子?”

“宛兒清清白白跟了逐雲三年,給我們韓家生了唯一的嫡孫,她做正妻,名正言順!”

韓逐雲也順勢握住了柳宛兒的手,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楚晚寧,鬧夠了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

“我今日保你一命,留你在府裏做個貴妾,已經是全了你我往日的情分。”

“你若再不知好歹,惹惱了宗族長輩,只能落得個沉塘的下場。”

我看着這對母子,還有眼前這個自命不凡的男人。

胸腔裏那股可笑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他們以爲捏造一個罪名,就能讓我乖乖讓出正妻之位,然後心甘情願地用楚家的錢財去養他們這一大家子吸血鬼。

“情分?”

我輕笑出聲,這笑聲在喧鬧的正堂裏顯得格外清晰。

“韓逐雲,你欠我楚家的銀子,整整八萬兩。”

“你拿甚麼跟我談情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