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裴家選宗婦,用的是“七試法”。

琴棋書畫各一試,言行舉止各一試,最後一試叫“忍性”。

考法很簡單,裴明彥會當衆羞辱想攀親的京中貴女,但不能變臉。

我忍了七場。

在第三年嫁進裴家,成了全京城最體面的宗婦。

體面到連小產當日,都要跪着替婆母抄完一卷佛經。

裴明彥站在門外聽見我悶哼,推門進來。

不是來扶我。

他拿走了經卷,對着光看了看:

“第七行,這個'恩'字最後一筆歪了。重抄。”

血浸透了蒲團,我沒能抄完最後一頁。

再睜眼,我跪在“忍性”試的場中。

裴明彥正端着茶,準備說出那句我聽過的話:

“一個連脾氣都壓不住的女人......”

我站起來了。

膝蓋上的灰都沒撣,直接打斷他的話。

“裴大公子,忍性試我不考了。”

“倒想試試你裴家,忍不忍得住我退親!”

......

“沈南微,你知道自己現在的儀態有多難看嗎?”

裴明彥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他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連端茶的姿勢都沒變。

彷彿我剛纔擲地有聲的退親,只是一場拙劣的鬧劇。

周遭一同參選的貴女們先是愣住,隨即掩脣低笑起來。

“沈家到底是從小門小戶爬上來的,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裴家宗婦的位置,也是她這種破落戶能挑揀的?”

“估計是欲擒故縱吧,想惹裴大公子注意呢。”

那些淬了毒的閒言碎語在花廳裏迴盪。

前世,我聽到這些話會羞憤欲死,死死咬着脣把眼淚憋回去。

現在,我只覺得吵鬧。

我直視着裴明彥的眼睛。

“儀態難不難看,與你裴家再無干系。”

我伸手扯下腰間的玉佩,那是兩家定親時交換的信物。

“啪”的一聲,我將玉佩拍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茶水濺出來,燙了他的手背。

裴明彥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沈南微,你別太放肆。”

他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水漬。

“我母親念在你父親曾在吏部有苦勞,才破例給你發了請帖。”

“你這一走,丟的不是你的臉,是你整個沈家的臉。”

“現在跪下,把剛纔弄亂的茶具洗淨,我可以當做你剛纔在發癔症。”

他總是這樣。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着最居高臨下的話。

把你踩進泥裏,還要你感恩戴德。

我看着他擦手的那塊帕子,突然笑了。

“裴明彥,你以爲你是誰?”

“真把自己當成挑選牲口的買主了?”

“我沈南微就是去大街上要飯,也不進你裴家這個活死人墓。”

話音剛落,內堂的簾子被人猛地掀開。

裴夫人沉着臉走出來。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我裴家百年清譽,豈容你在這裏大放厥詞!”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我的臉。

“退親?就憑你?”

“當年若不是你祖父死皮賴臉求着我家老太爺,這門親事根本落不到你頭上。”

“你既然不想考,現在就滾出去。”

“不過,你要想清楚代價。”

裴夫人冷笑着端起架子。

“今日你走出這個門,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沈家嫡女品行敗壞,忤逆尊長。”

“我看以後哪家還敢要你。”

我毫不退讓地迎上她的目光。

“那便多謝夫人成全了。”

我轉身就走,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逆女!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我父親沈長風氣急敗壞地從外院衝進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揚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你瘋了嗎!誰教你在裴夫人面前如此放肆的?”

沈長風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對裴夫人躬身賠笑。

“夫人息怒,小女今日是中了邪,下官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這退親之事,萬萬做不得數啊!”

裴夫人端着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

“沈大人,不是我不給你面子。”

“你這女兒脾氣太大,我裴家的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沈長風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腳踹在我的膝彎上。

“還不快跪下!給夫人和公子賠罪!”

腿彎劇痛,我被迫單膝跪地。

但我死死咬着牙,用手撐住地面,又站了起來。

“我不跪。”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看着眼前這個爲了仕途可以賣女兒的父親。

“父親若是捨不得裴家的權勢,大可自己嫁過來。”

全場死寂。

沈長風氣得臉都白了,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你......你這個*障!”

裴明彥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南微,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把玉佩收回去,跪在院子裏抄十遍《女誡》。”

“明日,我依然會讓你通過忍性試。”

他自以爲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看着他那張端方如玉的臉,只覺得一陣作嘔。

我抓起桌上的玉佩,當着他的面。

狠狠砸碎在青磚地上。

碎玉四濺。

“裴公子,這親,我退定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