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許之洲的擇偶流程是公開的,他管這叫"共建篩選機制"。
戀愛三年,每年底他會出一份PPT,覆盤我這一年的表現。
KPI涵蓋家務效率、情緒穩定指數、親友好評率。
小紅書上萬人求同款男友。
直到我剖腹產那天。
麻藥還沒退,他舉着手機在旁邊錄像:
“記錄一下你產後的第一反應,看看情緒管理有沒有退步。”
我疼得發抖,他皺了皺眉補充一句:
“你現在這個面部表情,發出去會影響咱們的家庭品牌形象。”
寶寶進了保溫箱,我簽了病危通知書。
他站在走廊盡頭修改下季度的KPI權重。
我閉眼前最後看見的,是他給我打的年終分:
【綜合評級C-,建議優化或替換。】
再睜眼,我坐在他書房裏。
面前攤着今年的年度述職PPT,他的總結頁寫着:
“該對象潛力有限,最後給一次轉正機會。”
我合上電腦,笑了:
“不必了,許總。這個崗位,我主動離職。”
......
“江瑤,我不接受帶有情緒化的非理性辭呈。”
許之洲坐在辦公桌後,鋼筆輕輕敲擊着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像在掃描一組出了錯的代碼。
“你目前的脈搏頻率和呼吸節奏,顯示你的情緒波動超過了安全閾值。”
“我沒帶情緒,門禁卡和備用鑰匙在抽屜裏。”
我拉開書桌第二格抽屜,把一串帶着櫻桃掛件的鑰匙扔進去。
金屬撞擊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串鑰匙是我三年前去求的,他說太幼稚,不符合他的極簡審美。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包底。
“你在試圖拉高自己的議價權?”
他微微往後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根據我的數據模型,女性在婚前考覈期末尾提出退出,百分之九十是爲了逼迫男方放棄部分考覈指標。”
他看着我,語氣平靜得像在做行業報告。
“這種策略很低級,江瑤。”
我沒理他,轉身去拿書架上的幾本專業書。
上一世,我也是坐在這個書房裏。
肚子上的刀口疼得像被火燒,他在旁邊舉着手機錄像。
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刺耳,護士在走廊裏跑動。
他看着屏幕裏的我,眉頭緊鎖。
“你現在的痛呼頻率是一分鐘十二次,嚴重超標了。”
那是我閉上眼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這幾本書我帶走。”
我把書塞進帆布包裏,拉上拉鍊。
書房門被推開。
林微端着兩杯手衝咖啡走進來。
灰色職業裝,妝容精緻,連頭髮的弧度都符合黃金比例。
“許總,你的瑰夏。水溫八十五度,萃取時間兩分十秒。”
她把咖啡放在許之洲手邊,轉頭看我。
“江小姐在整理雜物?需要我幫忙叫保潔嗎?”
“不用。”
許之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
“林微的執行力一直很穩定,她的情緒顆粒度極細,不會因爲私事影響產出。”
他看着我,眼底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今年的情緒管理分之所以是C-,就是因爲你做不到她這樣。”
我把帆布包背到肩上。
“那你跟她過吧。”
林微輕笑了一聲,低頭理了理袖口。
“江小姐,許總是基於伴侶成長模型在給你提建議。你這種應激反應,反而證明了他的考覈是必要的。”
她不僅是他的合夥人,也是他所謂的“伴侶對照組”。
前世,他經常把我和林微的數據放在同一張PPT裏對比。
“林微上個月完成了三個併購案,同時體脂率維持在百分之十八。你呢?”
這是他最常說的話。
“江瑤,我現在給你一個冷靜期。”
許之洲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前。
“這份《離職脫密期協議》,你籤一下。作爲對你今天失態的懲罰,本季度的生活預算削減百分之三十。”
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詳細規定了我在離開他之後,不能向外界透露他的“家庭管理模型”。
他甚至把我們的感情當作了他的商業機密。
我拿起桌上的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想通了就去寫一份八百字的覆盤報告,分析一下你今天這種低效行爲的沉沒成本。”
我在簽名處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筆扔回筆筒。
“不用覆盤了。沉沒成本我已經及時止損了。”
許之洲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看着文件上的簽名,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來真的?”
“許總看不懂漢字嗎?”
我拎起帆布包,往門口走。
“江瑤,你現在走出這個門,之前三年的考覈積分清零。”
他在背後叫住我。
“這意味着,就算你後悔了想重新回來,也必須從實習期重新開始計算。”
我停下腳步。
林微站在一旁,嘴角帶着看戲的笑。
“沒關係,我選擇永久註銷賬號。”
我拉開書房的門,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