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還沒出月子,我就被老公帶到了法院。

“當初花在你身上的彩禮錢,三金,還有分娩費,奶粉錢,你得還一半給我。”

“我爸媽說直接要,你肯定不給,還是得來法院起訴。”

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你在瞎說甚麼,我是你老婆啊!”

“這些錢不都是結婚的時候談好的嗎?你憑甚麼要回去?”

老公卻嗤笑一聲:“甚麼老婆,拿個假Z糊弄你,你還真當真了?”

最後法院判決,結婚證是假的,雙方的確不是夫妻關係,男方勝訴,我需要還他九萬八千塊。

看着男人得意洋洋的模樣,我氣笑了,反手撥通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非法與我發生關係......”

1

我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人奪走。

我抬頭對上婆婆那雙精明又刻薄的眼睛。

她粗糙的手指狠狠戳在屏幕上,直接按了掛斷。

“你還有心情在這兒給哪個野男人打電話?”

她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法院都判了!趕緊的,把你手機裏所有的錢全都轉給我們!現在就轉!”

“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我撐着虛軟的身體想去搶,剖腹產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猛一動作,小腹就是一陣抽搐般的疼。

我趔趄了一下,沒夠到手機。

婆婆利落地點進微信錢包,看到餘額的瞬間,臉就沉了下來。

“就三千二百塊?”

她不敢置信地往上翻了翻零錢通,又點開餘額寶,裏面空空如也。

她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剮着我。

“錢呢?!你把錢都藏哪兒去了?啊?我就知道你這女人心眼多!”

“趕緊的,銀行卡里的錢也都轉出來!否則我們現在就再去找法官!”

屈辱、憤怒,還有身體深處不斷湧上的虛弱感,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九萬八,我哪裏拿得出九萬八?

從懷孕後,陳浩和他媽就輪番勸我。

說家裏不缺我那點工資,讓我好好養胎,當全職媽媽對孩子最好。

我那份設計的工作,收入其實不錯,但他們軟硬兼施,我最終還是辭了。

我的積蓄,也被陳浩以投資理財、以後家裏開銷大,我幫你管着爲由,陸陸續續要走了。

現在,我全身上下,真的就只剩下微信裏這三千多塊錢。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赫然顯示着“110”。

婆婆的臉瞬間慘白。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嘴角還掛着得意笑容的陳浩,一個箭步衝上來。

他一把從婆婆手裏奪過手機,迅速接通。

“喂,您好,警察同志是吧?”

他瞬間換上了一副懊惱又抱歉的語氣,還帶着點無奈的笑意。

“哎呀,真是對不起對不起!剛纔是我們家孩子瞎按。”

“對,肯定是學着電視上瞎說的臺詞。給您們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鷙地轉向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

我耳朵裏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喬安妤,你長本事了?還敢報警?你想幹甚麼?”

2

陳浩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往後抵在冰冷的法院牆壁上。

他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狠勁。

“你報甚麼警?嗯?報警說我們搶你的錢?”

“我告訴你,法院白紙黑字的判決書寫得明明白白,這錢是你必須賠給我的!”

“這是合法合規的債務!你報警有屁用?警察還能管法院的判決?”

他聲音越來越大,情緒激動。

“怎麼回事?吵甚麼吵!”

一個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皺着眉頭走過來,警惕地看着揪扯着我們。

陳浩立刻鬆開了手,臉上瞬間堆起和氣的笑容,對保安點頭哈腰:

“哎,大哥,沒事沒事!家庭矛盾,一點家庭矛盾,老婆不聽話,我教育兩句。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保安將信將疑地看着我紅腫的臉頰,又看看陳浩。

婆婆也換上一副的笑臉,想上前幫腔。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反手就回了陳浩一巴掌!

“啪!”

這一下,打得陳浩頭一偏,也打得保安和婆婆都愣住了。

陳浩捂着臉,不敢置信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婆婆尖叫一聲:“你個S千刀的敢打我兒子!”

說着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撕扯我的頭髮。

保安忙上來勸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看見屏幕上跳動着月嫂的名字,我立馬從陳浩手裏搶回手機,點了接通。

“小喬啊!寶寶突然發高燒,渾身滾燙,還抽了一下!”

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我......我馬上來!張阿姨,你快,快打車過去,別等我了!我直接去醫院!”我語無倫次,轉身就要跑。

“站住!”

婆婆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想跑?錢還沒還呢!今天不把錢轉清楚,你哪兒也別想去!”

我猛地回頭,眼睛赤紅,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裏的瘋狂和決絕,把婆婆嚇得下意識鬆了鬆手。

“你今天要是敢攔我,信不信,我捅死你。”

“我兒子要是出甚麼事,我要你們全家償命!一個都別想跑!”

婆婆被嚇得倒退一步,嘴脣哆嗦着,沒敢再攔。

陳浩也皺緊了眉,眼神驚疑不定。

我不再看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馬路狂奔。

身體很重,刀口很痛,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但我只有一個念頭:寶寶,等等媽媽!

衝進兒童醫院急診室時,我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孩子、急得團團轉的張阿姨。

“醫生!醫生!”

我撲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檢查後,表情嚴肅:

“幼兒急疹引起的高熱驚厥先兆,溫度太高了。”

“必須立刻降溫,打退燒針,做物理降溫,然後做霧化,緩解呼吸道症狀,防止再次抽搐。”

“先去交費,然後帶寶寶去治療室。”

“好,好,馬上!”

我手忙腳亂地接過各種單據,跑到繳費窗口。

可等我打開微信,卻之間餘額知寫着0。

就在剛纔法院門口拉扯的短短時間裏,婆婆用我的手機把錢全都轉走了!

我氣得我渾身發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着手點開通訊錄,給同事、朋友打電話借錢。

可電話撥出去,不是無人接聽,就是接通後聽我說要借錢,便支支吾吾地找理由推脫。

也難怪,自從我辭職回家待產,幾乎和外界斷了聯繫,現在突然開口借錢......

孤立無援的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沒了我。

懷孕時,陳浩和他媽信誓旦旦:

“你只管生,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們有的是錢。”

結果,我的積蓄被掏空,工作丟了,現在連孩子看病的錢都沒有!

我恨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喲,還真在這兒。”

一個令人作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僵硬地回頭,看見陳浩、婆婆站在不遠處冷漠的看着我。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大聲道:

“陳浩!你兒子發高燒,快要燒抽了!你給我立刻交錢!”

瞬間,周圍排隊繳費的、路過的病人和家屬,目光齊刷刷地聚集過來,落在陳浩身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孩子病這麼重,當爸的還不掏錢?”

“甚麼人啊這是......”

“看那女的,臉色這麼差,剛生完吧?造孽哦。”

3

陳浩臉上掛不住了,青一陣白一陣。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帶着威脅:

“喬安妤,你吼甚麼吼!要我交錢可以,”

他湊近一步,

“但這錢,算你借我的。法院判的那九萬八,加上這次的醫藥費,一分都不能少,以後都得還給我!聽見沒有?”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暈厥過去。

“光說可不行。”

婆婆手裏舉着手機,攝像頭正對着我。

“空口無憑,立字爲據。我們可以先幫你墊上這救命的錢。”

“但喬安妤,你得說清楚了,這錢是你借的,以後必須還!來,對着鏡頭說!”

我看着那黑洞洞的攝像頭,又看向治療室方向,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我受苦的孩子。

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加重孩子的痛苦。

“那可是你親孫子!”

我聲音發顫,做着最後的掙扎。

婆婆卻撇撇嘴,理直氣壯: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親孫子怎麼了?”

“一碼歸一碼!反正這錢,你必須打包票還!”

“好。我喬安妤,今天因兒子陳子睿生病,向陳浩借款,支付醫療費。”

“這筆錢,我以後一定會還給你。”

錢終於交上了。

孩子打了退燒針,做了霧化。

小小的身體上貼着冰寶貼,躺在治療室的小牀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溫度也開始下降。

我守在他身邊,握着他依舊滾燙的小手,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

張阿姨在一旁抹着眼淚,小聲咒罵着。

等孩子情況穩定,沉沉睡去,我才稍微鬆了口氣,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脫。

我把孩子小心地交給張阿姨暫時看護,自己扶着牆,慢慢走出治療室。

我得繼續報警。

我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間,拿出手機,剛調出撥號界面,只聽下一層傳來聲音。

“媽,這下可算是一箭雙鵰了!”

陳浩壓低卻難掩得意的聲音,從樓梯拐角的下方隱約傳來。

我渾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間凝固了。

我屏住呼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隱藏在樓梯間的陰影裏,手指顫抖着,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錄音鍵。

樓下,是防火門虛掩着的樓梯拐角。

陳浩和婆婆顯然以爲這裏沒人,正肆無忌憚地分享着他們的勝利果實。

“那可不!”

婆婆的聲音帶着十足的暢快和精明。

“彩禮,三金,還有她懷孕時喫的喝的、產檢、生孩子住院、坐月子請月嫂......亂七八糟加起來,小二十萬扔進去!”

“現在法院判她還一半,九萬八,雖然沒全拿回來,但也回了大本!”

“最重要的是,孫子有了!”

陳浩話裏帶着笑意:

“還是媽你這招厲害!用個假Z,就把人哄到手,孩子一生,錢一要,人一腳蹬開,白得個大胖小子!”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可不是,兒子,等有錢了,你以後想再找,還能找個更年輕漂亮的!”

他們炫耀的話,像一個個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臉上。

婆婆接着道:

“喬安妤那女人,經過今天這麼一鬧,肯定恨死我們了,絕對不會再跟我們住一起。”

“正好,反正法院判了,她不情願也得還錢,到時候就讓她把孩子帶走,撫養費嘛,我們出,出到十八歲。”

“這樣我們又不用養孩子,又還能有後,反正等你老了,孩子還不是得養你!這買賣,划算得很!”

4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止不住地劇烈發抖。

我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衝破喉嚨的尖叫和崩潰。

一切都是事先算計好、穩賺不賠的買賣!

原來,從最初的熱情追求、山盟海誓,到談婚論嫁時他們主動提出給彩禮。

再到婚後迫不及待讓我辭職、上交積蓄,最後用一張假結婚證把我徹底套牢......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們不僅要我的錢,要我的子宮,還要用我的孩子,捆綁住他們未來的保障!

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捧着真心,一步步走進這地獄般的圈套,還感恩戴德地爲他們生兒育女!

滔天的恨意湧來。

樓下的談笑聲漸漸遠去,他們似乎準備離開了。

我鬆開已經被咬出血痕的手背,顫抖着,卻極其穩定地操作着手機。

屏幕上,錄音的紅色圓點已經停止,一段清晰的音頻文件已經保存。

我立刻將這份關鍵證據,上傳到雲端多個備份,又發送到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祕密郵箱。

然後,我抹掉臉上冰涼的淚痕,站直身體。

臉上被陳浩打過的地方還在腫痛,但此刻,那疼痛彷彿成了某種力量的源泉。

我重新調出撥號界面,這次,沒有任何猶豫,按下了那三個數字。

“喂,110嗎?我要報警。”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

“有人涉嫌詐騙。以虛假的結婚證,騙取我的信任,與我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並騙取我的個人財產。”

“同時,在婚姻關係不存在的情況下,長期與我發生性關係,涉嫌QJ。”

“另外,他們剛剛在法院通過虛假訴訟獲得非法判決,並以此威脅、搶奪我的財物,涉及搶劫和敲詐勒索。我有錄音證據。”

掛斷電話,我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但我的手,卻不再發抖了。

回到病房,孩子還在睡,張阿姨紅着眼圈守在一旁。

沒過幾分鐘,病房門被推開,陳浩和婆婆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婆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刻薄的嘴臉,彷彿剛纔在樓梯間暢想美好未來的人不是她。“孩子沒事了吧?沒事我們就走了。醫院這地方,晦氣。”

她瞥了我一眼,提高了音量。

“喬安妤,欠我的錢,你心裏有點數,趕緊湊齊了還回來!”

“別想賴賬,否則,咱們法院再見!下次可不止還錢那麼簡單了!”

陳浩也皺着眉,不耐煩地催促:

“趕緊的,別磨蹭,媽的錄音可都存着呢,利息一天都不能少。”

我慢慢從孩子牀邊站起身,轉過身,面對着他們。

臉上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憤怒、屈辱或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絲......近乎詭異的平靜微笑。

“還錢?”

我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讓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陳浩和婆婆似乎被我的反應弄得一愣。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他們的臉。

“想讓我還錢?”

我微微偏頭,嘴角那點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可以啊。等你們從大牢裏出來再說吧。”

“你瞎說甚麼?”

陳浩臉色一變,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婆婆也尖聲叫起來:

“喬安妤!你瘋了?胡說八道甚麼!信不信我現在就......”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打斷了婆婆的叫囂。

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面容嚴肅,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病房,最後定格在陳浩臉上。

“你好陳浩,有人指控你涉嫌騙婚、非法與她人發生性關係。”

“請你現在跟我們回局裏一趟,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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