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那個會場。
臺上,陸則的女學生正捧着本該屬於我的獎盃,
念着我寫的論文,發表獲獎感言。
這一次,我沒有衝上臺揭穿她。
而是微笑着,第一個爲她鼓掌。
只因上一世,我衝上去討公道,換來的是離婚協議、淨身出戶,和我媽死在手術檯上的噩耗。
而他,用本該救我母親的錢,給那個女學生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會。
我也因日夜兼職還債,最終心梗猝死在街頭。
所以這一世,我不要真相了。
我要錢,要我媽活着,要這兩個人,
下地獄!
1.
臺上,蘇桐穿着白紗裙,抱着燙金獎盃,笑的一臉羞澀。
“這個項目我做了整整兩年,......”
再次聽到這句話,心口又是陣陣泛酸。
抗糖延衰這個項目,是我一手立項搭建,熬了七百多個夜,天天泡在實驗室,連我媽住院都只敢抽半小時去送飯,改了幾十版的核心成果。
最後連個署名都沒有,全成了她的成果。
“季南,別鬧。”
陸則壓低的警告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他與我十指交握,看似恩愛,力道卻大得幾乎要把我指骨捏碎。
上一世我不甘心,用力甩開他的手,瘋了一樣衝上臺。
我紅着眼,當着所有人的面,把蘇桐的抄襲證據一條一條甩出來。
我以爲鐵證如山會還我公道。
可換來的,卻是陸則當衆甩了我一巴掌。
“季南,你真是嫉妒瘋了!”
蘇桐哭得梨花帶雨,“師母,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能這樣污衊我。”
我看向實驗室的同事,希望有人幫我說句話。
所有人同時低下了頭。
我被當做潑婦趕出會場。
當晚,陸則就把離婚協議摔在我臉上,要求我淨身出戶。
“獎項給蘇桐,是爲了幫她保研。”
“你是她師母,讓着她一點是應該的。”
我看着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噁心。
十年前,他剛考上博士,學費湊不齊,是我媽賣了老家的房子,把存摺塞進他手裏。
他跪在我媽面前,紅着眼說:
“媽,我這輩子一定對南南好,掙了錢第一個給您花。”
我媽笑着摸了摸他的頭:“說甚麼呢,你出息了就是對我最大的好。”
他在實驗室熬夜寫論文,我在旁邊給他煮泡麪。
他喫着喫着突然抬頭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季南,等我評上教授,我要在每一篇論文的致謝裏都寫你的名字。”
後來他真寫了。
只不過致謝裏的名字,從“季南”變成了“蘇桐”。
那時候的他,是真的。
後來他變了,也是真的。
學術圈的競爭、同輩的壓力、對“成功”的執念,一點點把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看着他,再次甩開他的手。
他的臉瞬間白了,眼裏幾乎噴出火來。
“季南,你敢鬧一個試試!”
我對惱怒的他笑了笑。
“怎麼?你不爲自己的學生鼓掌嗎?”
說罷,我不再看他,把目光轉向臺上。
陸則愣住了。
他眼裏的惱怒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疑惑。
“最後,特別感謝我的導師,陸則教授。”
蘇桐向陸則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她說這話時,目光卻在看我,眼裏的挑釁幾乎要溢出來。
像在說:你的東西,我拿了,你能怎樣?有本事你就鬧!
鬧?
上一世我就是鬧的太厲害,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世我不鬧了。
一個破獎盃而已,給她就是。
我要的,是陸則欠我的所有東西,是我媽的手術費,是這對狗男女欠我的命。
我要他們一點一點,全都還給我。
2.
散場時人羣湧動。
我剛站起來,手機震了一下。
醫院發來的催繳短信:您母親的透析賬戶餘額不足,請儘快繳費,否則將於三日後停藥。
我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上一世收到這條短信時,我已經和陸則撕破了臉,手裏只有幾千塊,連一週的透析費都不夠。
“來我辦公室一趟。
陸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事跟你談。”
我鎖屏,轉身看他:“着急嗎?我要去趟醫院,那邊催繳費了。”
陸則皺眉:“這次要多少?”
“醫生說我媽情況不太好,具體多少錢我得去問。”
“那你先去醫院。”
“需要多少,微信發我,我轉給你。”
他轉身要走。
“不行。”我叫住他。
陸則回過頭,眼底帶上一絲不耐煩。
“你待會要給蘇桐辦慶功會,沒空看手機。”
“把你工資卡給我,我問完直接繳了。”
陸則猶豫了。
換作以前,他不會給我。
但我提到了蘇桐的慶功會。
他怕我鬧,更怕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壞事。
所以如我所料,他從錢包裏抽出那張卡,遞到我手上。
我接過來,捏了捏卡面,笑了一下。
“今晚我在醫院陪我媽,慶功會我就不去了。”
“季南。”他叫住我,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打量,“你真不生氣?”
我把卡收進包裏,“蘇桐保送清北,履歷太單薄了,需要這個金獎撐着。”
“我是她師母,讓着她一點是應該的。”
說完,我轉身走了。
出了會場,我直接打車到人民醫院。直奔繳費窗口,把卡遞進去。
“您好,透析科,趙紅蓮。”
“先充三百萬。”
刷卡,輸密碼,確認。
“叮”一聲。
交易成功。
那一刻,我的眼淚瞬間流下來。
我終於不用再因爲錢,眼睜睜的看着我媽錯過S源,在陰暗狹小的地下室痛苦死去。
繳費後,我回到病房。
我媽已經睡了,瘦削的臉陷在枕頭裏,手臂上全是透析留下的針眼。
我坐在牀邊,握着她的手,無聲流淚。
上一世她走的時候,我連骨灰盒都買不起。
這一世,我要她活着。
我找到主治醫生,讓他給我媽安排VIP病房,請最好的醫療團隊會診。
我看着手裏的銀行卡。
陸則,
你欠我和媽的,纔剛開始還。
3.
夜裏陪牀上,微信朋友圈有人@我。
是蘇桐。
照片背景是慶功會,她靠在陸則身上,自拍的角度像是在吻他的脖子。
上一世,每次看到她@我的朋友圈,我都會歇斯底里的摔手機,然後找陸則大鬧一通。
可陸則丟一下一句“神經病”,該怎樣還怎樣。
這一次,我淡淡回覆:
“只敢借位,不敢真親,是因爲知道自己是小三嗎?”
評論完,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抱着我媽的胳膊閉上眼。
第二天我回到實驗室,剛在工位坐下,就聽到身後傳來蘇桐甜膩的聲音。
“季老師,你可算來了。”
下一刻,金獎證書“啪”的拍在我的實驗記錄本上。
看到鮮紅的印章,心口宛如針扎。
“陸老師說了,抗糖項目後續的所有研究,第一署名權都歸我。”
“所以,這兩年所有的原始實驗記錄、數據、還有未公開的核心配方,儘快整理好給我。”
剛好陸則穿着白大褂從辦公室走出來。
聽到我們的談話走過來,不容置疑道:“按蘇桐說的做。”
“你不必覺得委屈,這個項目本來就是給她準備的。”
我愣住:“甚麼意思?”
“蘇桐的履歷需要一作論文、金獎、商業項目背書。”
“你在我手下做事,不需要這些沒用的頭銜。”
他頓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再說了,你一個已婚女人,要那麼多學術成果乾甚麼?”
“以後生孩子帶孩子,又用不上。”
我看着他,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不是痛,是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上一世,這個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當場就把實驗記錄本摔在他臉上,跟他吵了整整一下午。
結果被他罰去掃了一個月的實驗室,還扣了半個月的工資。
沒多久,更是徹底把我趕出了實驗室。
這一世我只是笑了笑,合上證書,還給蘇桐。
“好的,我這就把數據整理出來。”
蘇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連爭都不爭。
陸則也探究的看着我,見我拿出U盤插進電腦,眼底的疑惑更濃。
我抬頭,看着他們問:“還有其他事嗎?”
蘇桐遲疑地走了。
陸則頓了頓,“你把數據交給蘇桐,正好空出時間好好陪媽。”
“嗯。”我正有此意。
按上一世的時間線,這幾天就會有S源的消息。
陸則走了,進辦公室之前,仍怪異的往我這瞅了一眼。
電腦上,傳輸進度條一點點拉滿。
我盯着屏幕上“傳輸完成”四個字,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下來。
我改了幾個數據。
表面看毫無破綻,但只要蘇桐按此做實驗,三個月後必然出現嚴重偏差。
到那時,我媽早已做完手術,我也拿到了該拿的東西。
4.
下午,快交接完時,手機突然響了。
我下意識點下接通。
“您好,請問是陸教授的助理紀南女士嗎?”
“我是顏悅生物科技的市場總監陳昊。”
顏悅生物。
國內護膚品原料領域的頭部企業,年營收十幾個億。
我之前做項目調研的時候,專門研究過他們的產品線。
他們缺一個抗糖核心原料的供應商,而我的成果,恰好能補上這塊短板。
“是。”
“是這樣的,我們通過學校的項目公示,看到你們實驗室的抗糖項目,想聊一下這個項目的商業合作。——”
沒等對方說完,一隻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奪走了我的手機。
“您好,我是抗糖項目負責人,蘇桐。”
蘇桐拿着我的手機,一邊聽一邊點頭:
“......對,陸教授讓我全權對接......好的好的,下午三點,我一定到。”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桌上。
“以後再有人問這個項目,讓對方直接聯繫我,您就不用操心了。”
我把U盤遞給她,勾了勾嘴角。
“好。”
三天後,S源確定下來。
因爲資金充足,我媽只需保持好心態,準備手術就行。
做完術前評估檢查,手術定在第二天下午三點。
可直到我媽被推進手術室,陸則也沒出現。
他來不來,對我無所謂。
可對我媽,他不該這麼沒良心。
我再次給他打電話,想起我媽進手術前,他還拉着我的手叮囑:
“小則忙,你別罵他。”
電話響了很久,還是無人接聽,直到自動掛斷,
我順着牆蹲下。
王八蛋!
拿着手機的手,一下一下砸着膝蓋,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就在這時,蘇桐的朋友圈再次@我。
我點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是保研夏令營的簽到處。
蘇桐頭靠在陸則胸前,嘟嘴,比着剪刀手。
陸則看着鏡頭,笑容溫柔。
那種溫柔,我已經三年沒見過了。
配文只有一句話:“誰輕誰重,一目瞭然。”
我的手抖得厲害,氣的想摔手機。
可心裏,我努力告誡自己。
再忍忍,再忍忍。
蘇桐剽竊我研究成果的鐵證,我已經整理好了。
陸則私吞項目經費的流水,倒賣專利的每一筆轉賬的時間、金額、賬戶,我也都截圖,存了備份。
只要我媽手術成功,我就讓他們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手不再發抖。
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衝我點了點頭。
“手術非常成功。S源匹配度很高,排異反應的概率很低。”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目前在復甦室觀察。”
我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醫生扶了我一把,“病人的術後護理很重要,你多上心。”
“好......好......”
我扶着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窗。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着樓下花壇裏桂花的甜香。
我趴在窗臺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要把這兩年來所有憋在胸口的東西都吐出去。
我媽安全了。
現在,終於該算賬了。
5.
手機又震了。
學校官網的推送通知:關於蘇桐同學保研答辯的通知。
我點開看了一眼。
時間:三天後。
地點:學校報告廳。
形式:公開答辯,全程直播。
我把頁面截了圖,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返回病房。
我媽還在睡着,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胸口一起一伏的,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安詳。
我握住她的手,輕聲開口:
“媽,你再睡會兒。”
“等你醒了,我就把所有的賬,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三天。
再等三天。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然後坐在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一條一條地核對那些證據。
三天後,學校報告廳。
能容納三百人的報告廳坐得滿滿當當。
前排是評審委員會的七位教授,中間是旁聽的師生,後排架着兩臺攝像機。
蘇桐站在講臺上,穿着鵝黃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看起來清純又專業。
PPT翻到最後一頁,她對着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以上就是我過去兩年在抗糖項目上的研究成果,感謝陸則教授的悉心指導,也感謝實驗室各位同仁的支持。”
掌聲響起。
陸則坐在評審席旁邊的觀禮席上,穿着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笑得一臉欣慰。
評審委員會的主席翻着蘇桐的申報材料,點了點頭:
“林知夏同學的項目成果非常紮實,這個抗糖核心成分的突破,在業內確實屬於領先水平。”
“如果沒有異議的話——”
“等一下。”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桐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陸則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季南?你想幹甚麼?”
“這是保研答辯,不是你鬧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