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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年輕時在糧站扛包,弄的一身傷。
糧站沒了以後,他去小區當保安。
一干就是很多年。
我媽走得早。
我小時候最討厭冬天。
他夜班回來,手冰冰涼,還非要摸摸我的臉。
“南絮,醒了沒?”
我煩得拿被子矇頭。
他就在門口笑,笑完去廚房給我煮麪。
我爸第一次中風,是我發現的。
那天下暴雨。
他給我打電話,說右手沒力氣。
我拖鞋都沒換,打車衝回去。
我給許南川打電話。
他沒接。
第二天中午,他來了。
西裝革履,拎着果籃,在病房門口拍了一張照片。
配文:
“父親病倒了,才知道做兒子的責任有多重。”
我哥走進來,皺眉。
“病房裏味兒怎麼這麼重?”
我看着他。
“尿袋滿了。”
“那你快換啊。”
他說得毫不客氣。
我問他爲甚麼昨天沒來,打電話不接。
他看了我一眼,說:“你不是在嗎?”
就是這五個字,把我釘在了後來七年裏。
醫生找家屬,我在。
護工請假,我在。
夜裏發燒,我在。
複查、擦身、換藥、翻身、清理導尿袋,我全在。
許南川在哪呢。
在朋友圈。
每年父親節,他一定出現。
帶花,帶果籃,帶孩子,有時還帶補光燈。
他站在病牀前喊:“爸,看鏡頭。”
我爸那時候已經說不清話,經常流口水。
我說:“哥,別拍了,爸難受。”
他不耐煩的說:“你懂甚麼?以後咱爸不在了,我還能拿這個想念他。”
多好笑啊。
人就在他跟前都不知道盡孝的人,卻想着以後。
我爸只是癱了,不是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顧忌我爸的心情。
我讓他在我爸面前說話注意點,他還是滿臉煩躁。
“我就拍一分鐘,你怎麼這麼多事?”
那一分鐘,他拍了十幾條。
拍完,他把溼毛巾塞給我,轉身就走。
“你給爸擦乾淨點,鏡頭裏看着不體面。”
他說:“我工作忙,爸這邊辛苦你了。”
我爸拉着我的手,發音含糊。
“南絮,不該你一個人。”
我說:“沒事。”
他說:“你別總說沒事。”
可惜那時候,我聽不懂。
我總覺得一家人嘛。
我多做一些,爭吵就少一點,我爸就能心裏舒服些,日子也能過下去。
那時候不懂,忍讓的多了,別人會覺得你是沒骨頭的,更好欺負。
我爸的退休金一直在我這裏。
每個月醫院的費用都是從這張卡里出的。
我哥不止一次的在親戚面前說,我這些年全是靠我爸的退休金過日子。
他每次都說的很委屈。
“我也想管我爸,可是南絮把退休金攥在手裏,不讓我碰,我插不上手。她可能怕我把爸的退休金不給她吧。”
好像那張每月不到四千的卡里,有金山銀山。
以前還會解釋。
時間一長也就不想解釋了。
人若真想聽,一遍就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