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爸年輕時在糧站扛包,弄的一身傷。

糧站沒了以後,他去小區當保安。

一干就是很多年。

我媽走得早。

我小時候最討厭冬天。

他夜班回來,手冰冰涼,還非要摸摸我的臉。

“南絮,醒了沒?”

我煩得拿被子矇頭。

他就在門口笑,笑完去廚房給我煮麪。

我爸第一次中風,是我發現的。

那天下暴雨。

他給我打電話,說右手沒力氣。

我拖鞋都沒換,打車衝回去。

我給許南川打電話。

他沒接。

第二天中午,他來了。

西裝革履,拎着果籃,在病房門口拍了一張照片。

配文:

“父親病倒了,才知道做兒子的責任有多重。”

我哥走進來,皺眉。

“病房裏味兒怎麼這麼重?”

我看着他。

“尿袋滿了。”

“那你快換啊。”

他說得毫不客氣。

我問他爲甚麼昨天沒來,打電話不接。

他看了我一眼,說:“你不是在嗎?”

就是這五個字,把我釘在了後來七年裏。

醫生找家屬,我在。

護工請假,我在。

夜裏發燒,我在。

複查、擦身、換藥、翻身、清理導尿袋,我全在。

許南川在哪呢。

在朋友圈。

每年父親節,他一定出現。

帶花,帶果籃,帶孩子,有時還帶補光燈。

他站在病牀前喊:“爸,看鏡頭。”

我爸那時候已經說不清話,經常流口水。

我說:“哥,別拍了,爸難受。”

他不耐煩的說:“你懂甚麼?以後咱爸不在了,我還能拿這個想念他。”

多好笑啊。

人就在他跟前都不知道盡孝的人,卻想着以後。

我爸只是癱了,不是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顧忌我爸的心情。

我讓他在我爸面前說話注意點,他還是滿臉煩躁。

“我就拍一分鐘,你怎麼這麼多事?”

那一分鐘,他拍了十幾條。

拍完,他把溼毛巾塞給我,轉身就走。

“你給爸擦乾淨點,鏡頭裏看着不體面。”

他說:“我工作忙,爸這邊辛苦你了。”

我爸拉着我的手,發音含糊。

“南絮,不該你一個人。”

我說:“沒事。”

他說:“你別總說沒事。”

可惜那時候,我聽不懂。

我總覺得一家人嘛。

我多做一些,爭吵就少一點,我爸就能心裏舒服些,日子也能過下去。

那時候不懂,忍讓的多了,別人會覺得你是沒骨頭的,更好欺負。

我爸的退休金一直在我這裏。

每個月醫院的費用都是從這張卡里出的。

我哥不止一次的在親戚面前說,我這些年全是靠我爸的退休金過日子。

他每次都說的很委屈。

“我也想管我爸,可是南絮把退休金攥在手裏,不讓我碰,我插不上手。她可能怕我把爸的退休金不給她吧。”

好像那張每月不到四千的卡里,有金山銀山。

以前還會解釋。

時間一長也就不想解釋了。

人若真想聽,一遍就會懂。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