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宋知許尖厲的聲音幾乎刺破夜空。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見母親身下的鮮血,嚇得嘴脣發抖,語無倫次,“媽,你別嚇我,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陸靳寒見狀,立刻上前查看。
宋知許瘋了一般推開他。
“滾!”
陸靳寒後退幾步,被宋知許瘋狂的眼神震住了,片刻後才冷靜地說:“你理智一點,我是醫生,這裏只有我能緊急處理。”
宋知許紅着眼,不甘,憤怒。
是他害得母親摔倒,害得母親陷入危險。
眼下卻也只有他能救母親。
宋知許鬆開了手。
救護車到的時候,宋媽媽的血已經止住,醫護人員感慨:“幸好你們處理得及時,老人沒甚麼事。”
宋知許繳完費,陸靳寒靜靜坐在病房裏。
單人病房隔音很好,也很安靜。
陸靳寒的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冷靜又平穩:“今天的事是個意外。”
病牀上,媽媽還在昏迷,宋知許諷刺地問:“你是說哪件?你跟別人出軌這件事?還是你爲了維護小三,推我媽害她受傷這件事?”
陸靳寒皺了皺眉頭,“知許,你用不着說話這麼難聽。”
“我和沈晚的事,確實是個錯誤,但我沒想過傷害你和媽。沈晚是個很單純的姑娘,第一次給了我,我不可能棄她於不顧。今天這場宴會也只是爲了彌補她,畢竟沒名沒分地跟着我,小姑娘需要安全感。”
“她年紀小,任性,性子是有些張揚,但你沒必要跟一個小姑娘置氣。你是我的妻子,並且永遠都是,她的存在不會改變你甚麼。”
安靜的病房裏,陸靳寒的聲音也冷靜得毫無感情,好像在分析病情。
宋知許腦海裏想起的,卻是他們過去的十年。
十年,整整十年!
落在陸靳寒的嘴裏,就是一句“沒必要跟小姑娘置氣”。
淚水不爭氣地落下來,宋知許站在他面前,望着那雙理智到讓她覺得殘忍的眸子問:“陸靳寒,你有心嗎?”
病房外,沈晚推門進來,護在陸靳寒前面。
“宋小姐,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暗戀師哥多年,先勾引的他。師哥也是爲了保護我,纔不小心推的伯母。你心裏有氣朝我撒就是。”
宋知許握緊拳頭,朝她揚手。
“啪!”
巴掌落下,捱打的人卻不是沈晚,而是陸靳寒。
宋知許揚起手的瞬間,他就下意識將沈晚護在身後,用自己替她擋了這一下。
臉上火辣辣的疼傳來,陸靳寒卻像是毫無知覺,看着宋知許說:“這樣會讓你心裏好受一些嗎?”
宋知許倏然紅了眼眶。
曾經,陸靳寒也這樣護過她,遇到危險將她第一時間護在身後。
現在這個人換成了別人。
陸靳寒,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有任何改變?
一切早就變了!
陸靳寒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將沈晚保護得嚴嚴實實,聲音冷靜得讓人害怕:“宋知許,我已經將一切跟你坦白了,接受現實或者做個面目可憎的怨婦,你應該知道怎麼選。”
“好好想想吧。”
房門關上,病房裏恢復寂靜。
耳邊只有監護儀器的滴滴聲,以及窗外躁動的蟬鳴,吵得人耳膜發疼。
恍惚間,她想起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盛夏。
她被喝醉的繼父拖進小巷,衣服被撕碎,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十七歲的陸靳寒衝進來,抄起磚頭趕跑了繼父。
他抱住渾身都在發抖的宋知許,紅了雙眼,一字一句地保證:“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十七歲的陸靳寒真的踐行了這個諾言,他每天守在宋知許的家門口,只要繼父敢靠近,陸靳寒就會滿臉陰沉地撿起磚頭。
每天上下學,陸靳寒都會遠遠跟在她身後,遇到危險第一時間衝上前,風雨無阻。
後來考上大學,繼父不願意出學費,是陸靳寒去工地搬磚,替她攢夠了學費和生活費。
陸靳寒家境不差,可爲了養她,大學四年到處勤工儉學,省喫儉用,所有的錢都給了宋知許,將她養得比誰都好。
婚後,繼父找上門來要錢,是他一次又一次擋在她面前,替她解決所有麻煩,用一筆錢買斷他徹底消失。
無數次午夜夢迴,夢到十七歲的那場噩夢時,陸靳寒都會心疼地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安慰:“別怕,都會過去的,我會一直陪着你。”
她一直覺得,陸靳寒是她的光,將她從黑暗裏拽出來。
十年後,卻將她親手推入地獄。
宋知許一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她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來到陸靳寒辦公室。
陸靳寒像是看透她一夜沒閤眼,平靜地合上病歷本,“想好了?”
宋知許點頭,“想好了。”
她不願意做個面目可憎的怨婦,不願意永遠揪着陸靳寒的這點愛不放,她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沒看。
陸靳寒鬆了口氣,神色放鬆下來。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你媽現在需要治療,我會爲她爭取最好的醫療資源。你的事業也纔剛走上正軌,這個時候鬧出醜聞,對你的工作也是打擊。”
“沈晚的事,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要甚麼補償儘管說。你不喜歡她,我會盡量避免你們碰面,你就當她不存在。”
陸靳寒說完,發現面前的宋知許神色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宋知許甚麼都沒解釋,只是把一份文件遞過去,“簽字吧。”
陸靳寒剛要翻看,手機響起,是沈晚的電話。
沈晚委屈中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師哥,我上班路上摔了一跤,好痛,你快來接我。”
陸靳寒眼裏立刻染上幾分緊張和焦急。
丟下手裏的文件,他幾乎立刻就要起身離開。
宋知許攔住他。
“先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