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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完美小孩”計劃的首席科學家,而我是她完美履歷上唯一的污點。
因爲我木訥愚笨,背不出圓周率,算不對微積分,她毫不猶豫地將我綁上手術檯,定爲001號實驗品。
冰冷的藍色藥劑一次次推入我的大腦,強烈的副作用讓我不斷遺忘,成績愈發慘不忍睹。
換來的,只有她越發嫌惡的眼神,和一句冷冰冰的:“你忍忍,等實驗完成就好了。”
直到那天,我拖着滿是針孔的身體爬出實驗室,卻看到媽媽正溫柔地給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女孩梳頭。
她親吻着女孩的額頭,眼裏是我這輩子從未得到過的慈愛:
“佳佳,你又是滿分,真是媽媽的驕傲。”
可是......佳佳明明是我的名字啊。那是爸爸臨死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顫抖着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衣角,卻被她嫌惡地一腳踢開:
“001號滾遠點,別弄髒了佳佳的新裙子。”
當第九支深藍色藥劑強行注入我的大腦時,我沒有再掙扎,任由最後的一絲記憶被徹底剝奪。
模糊的視線裏,那個完美的機器人踩着我抽搐的手指,用我的聲音甜甜地喊着媽媽。
媽媽,你終於擁有夢寐以求的完美小孩了。
而那個笨拙地、卑微地愛着你的真佳佳,徹底死在了今天。
......
我從實驗室的恢復艙裏醒來。
後腦勺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反覆穿刺,疼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這是第七支藥劑的後遺症。
每一次注射,都比上一次更痛苦,記憶也流失得更快。
我扶着冰冷的牆壁,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向客廳。
客廳裏,傳來媽媽和另一個女孩清脆的笑聲。
是機器人佳佳。
她正用流利的三國語言,抑揚頓挫地背誦着泰戈爾的詩集。
那聲音,和我一模一樣。
不,比我更動聽,更標準,像新聞裏的播音員。
媽媽的臉上洋溢着我從未見過的驕傲和滿足。
她溫柔地撫摸着機器人佳佳的頭髮,眼神裏是化不開的寵溺。
直到她回頭,看到了狼狽不堪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冰霜覆蓋。
那份驕傲和寵溺,迅速轉變爲刺骨的冰冷和厭惡。
“001,19歲的人了站都站不穩,還有甚麼用,去餐廳待着。”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咬着嘴脣,挪到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機器人佳佳的面前,擺着一份滋滋作響的黑胡椒牛排,旁邊還有一塊點綴着鮮紅草莓的精緻蛋糕。
香甜的氣味鑽進我的鼻腔,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而我的面前,只有一管灰色的,散發着金屬腥氣的營養膏。
我餓得發慌,眼睛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那塊草莓蛋糕。
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媽媽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目光,眉頭緊緊皺起。
“饞甚麼?”
她厲聲訓斥,像是在呵斥一隻不懂規矩的野狗。
“你的身體只配吸收這些能量液,別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羞辱感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我低下頭,雙手緊緊攥着那管冰冷的營養膏。
機器人佳佳叉起一小塊帶着奶油的蛋糕,歪着頭,用她那雙純淨無辜的眼睛看着我。
“媽媽,001不能喫嗎?”
她的聲音天真又無邪。
“她看起來好可憐。”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摸了摸佳佳的頭。
“她不是可憐,是活該。”
“這是她身爲失敗品的代價。”
“乖,佳佳快喫,補充好能量,才能更好地學習,成爲最完美的小孩。”
“活該......”
“失敗品......”
這兩個詞像兩把淬毒的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我默默地擰開營養膏的蓋子,仰頭一飲而盡。
冰冷黏稠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強忍着嘔吐的慾望,轉身回到自己那間陰暗狹小的房間。
這裏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個儲物間。
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暗的燈。
房間裏唯一的亮色,是牀頭櫃上擺着的一箇舊相框。
相框裏,是爸爸抱着小時候的我。
照片上的我,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爸爸則寵溺地用胡茬蹭着我的臉。
我伸出佈滿細小針孔的手,輕輕觸摸着爸爸溫暖的笑臉。
這是他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也是我在這座冰冷地獄裏,唯一的慰藉。
媽媽,你知道嗎?
爸爸給我取名佳佳,是希望我一生順遂,成爲你的“佳”偶。
而不是成爲你實驗臺上,一個沒有名字,只配喝營養膏的00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