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週六中午。
我從衣櫃最底下翻出一條裙子。
三年前商場打折買的,吊牌沒拆過。
對着鏡子換上,再換下來,再換上去。
我已經很久沒打扮過自己了。
每天圍着竈臺轉,油煙燻得臉上永遠泛油光,指甲縫嵌着洗不掉的醬色。
蘇敏幫我化了個淡妝,看着我的臉嘆了口氣。
“你才三十,看着像四十。“
“窮人老得快。“我笑了一下。
“他真不讓你去?“
“他說了不讓。“
“那你還去?“
“我去不是爲了他。“我拿起桌上那罐保溫的排骨湯,“我去是爲了我自己。我想親眼看看,他到底能無恥到甚麼程度。“
開車到萬豪酒店門口時,我猶豫了一秒。
停車場全是奔馳寶馬,我的麪包車夾在中間,像一個穿錯衣服的窮親戚。
深吸一口氣,提着湯,進去了。
宴會廳在三樓,水晶燈刺眼,到處是鮮花和綵帶。
簽到臺的女孩翻了半天花名冊,沒找到我的名字。
“您是哪位?請問是男方還是女方來賓?“
“男方的。我是他姐姐。“
女孩臉上閃過困惑。
我沒等她問完,徑直走了進去。
大廳裏至少坐了二十桌。
我一眼看到了姜遠。
西裝剪裁合身,頭髮抹了髮膠,皮鞋鋥亮。
旁邊挽着一個高挑漂亮的女人,紅裙子,精緻的妝——白詩語。
兩個人笑盈盈地和來賓寒暄。
確實很般配。
都很光鮮。
姜遠先看到了我。
他笑着和人握手的動作一僵,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說了句“失陪“,快步朝我走來。
走到面前,笑容已經消失了。
“你怎麼來了?“牙縫裏擠出來的。
“給你燉了排骨湯。媽的方子。“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脣動了動。
只有一瞬間。
下一秒,恐懼蓋過了一切。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身後——白詩語的母親正在跟幾個穿貂的女人聊天。
“姐,你現在走還來得及。我求你了。“
“來都來了。“
“那你——“他死死盯着我,說出了一句讓我血液凝固的話。
“你留下可以,但不能說你是我姐。就說你是來幫忙的。“
幫忙的。
我端着那碗給他凌晨四點燉的湯,站在燈火輝煌的五星級酒店裏,聽到了這兩個字。
“明遠,這位是?“
一個穿墨綠旗袍的女人走了過來。脖子上掛着翡翠項鍊,保養極好。
白詩語的母親。
姜遠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那笑容切換得天衣無縫,自然到讓我打了個寒戰。
“阿姨,她是我請來幫忙收拾場地的,不用管她。“
他指着我。
食指距離我的臉不到二十厘米。
旁邊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白詩語也轉過了頭。
她的眼神不是困惑。
是一種心知肚明的配合。
她知道我是誰。
她早就知道。
他們商量過我。
我放下湯,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