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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阿音燒的開始說胡話。
我用溼布巾一遍遍擦她的額頭和手心,布巾很快就被體溫烘乾,我就重新浸溼,再擦。
沈晏清被我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
“怎麼了?”
“阿音燒的厲害,得找點退燒的草藥。”
他撐起身子看了一眼,又摸了摸阿音的額頭。
“確實不低。早上那碗藥還剩嗎?”
“沒了。”
他沉默了一下,往魯嬌那邊看了一眼。
魯嬌翻了個身,咳嗽了兩聲。
“嬌嬌那邊還有半包退熱的黃芩,不過她自己也在咳......”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不用。我去外頭找找看,渡口那邊有野地黃,連着根嚼碎了敷在腳心上也能退燒。”
“大半夜的,你一個人去?”
“阿音帶不了了,你幫我看着她。”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然後補了一句:“快去快回,別跑遠了。”
我出了棚子,冷風灌進領口。
沒有外袍。我的那件,上個月渡河的時候給阿音當包裹用,後來被水泡爛了。沈晏清的那件,在魯嬌身上。
我蹲在渡口邊的泥地裏刨了小半個時辰,指甲縫裏塞滿了凍土。
野地黃沒找到,倒是挖了一把車前草。搗爛了也湊合能用。
回去的時候,棚子裏多了一盞豆大的油燈。
沈晏清不在阿音身邊。
他坐在魯嬌那頭,正在給梁玉掖被角。
阿音一個人蜷在角落裏,臉燒的通紅,眼睛半睜半閉的盯着棚頂。
“爹爹......”她看見我進來,嘴脣動了動,叫的卻是爹爹。
沈晏清回過頭:“你回來了?找到藥沒有?”
“找到了。”
我蹲下來,把搗碎的車前草敷在阿音腳心上,又把剩下的擠出汁水,一點點喂進她嘴裏。
苦。
阿音皺着臉想吐出來,我捂住她的嘴,輕聲哄着。
沈晏清走過來看了一眼。
“就這點草?管用嗎?”
“先對付着。”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蹲下來,從懷裏掏出半塊掰碎的乾糧,遞給我。
“你也喫點。折騰一宿了。”
我看着那半塊乾糧。
豆麪的,摻了麩皮。
他出門的時候是帶了兩塊的。
“另外半塊呢?”
“給梁玉了。那孩子半夜餓醒了,哭着要喫的。我總不能看着不管。”
我接過那半塊乾糧,沒有喫,掰成小碎塊,一點點塞進阿音嘴裏。
沈晏清張了張嘴,到底甚麼都沒說。
他大概覺得沒甚麼好說的。
不就是半塊乾糧嗎。
明天通行令下來了,過了江,甚麼都會好的。
他回到魯嬌身邊躺下,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
我坐在阿音旁邊,一下一下給她擦汗。
油燈快燃盡了,光線暗下去,棚子外的江面上,那排大船的燈火反而更亮了一些。
阿音的燒在後半夜慢慢退了。
她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襟,睡的很沉。
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看着棚子外慢慢發白的天邊。
快了。
茅棚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夾雜着遠處難民的哀嚎。
沈晏清在魯嬌身邊守了半宿,見她睡熟了,才輕手輕腳的站起身。
他走到茅棚門口,跟幾個剛從渡口匆忙回來的同鄉低聲交談了幾句。
回來時,他的臉色極其難看。
“月娘,你醒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