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那天,我媽死在了產牀上。
奶奶說,是我吸乾了她最後一口氣。
從我記事起,每天早上天沒亮,我就得爬起來跪在媽媽的遺像前磕三個頭。
磕完頭才能去生火、做飯、掃院子、餵雞。
奶奶說,我欠媽媽一條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我不配上學,不配喫飽,不配穿新衣裳。
堂哥小旺比我大兩歲,每頓飯都有肉有蛋。
我蹲在竈臺邊,拿他啃過的骨頭蘸鹽水,就算一頓。
他穿新校服去上學的時候,我穿他淘汰的舊衣裳去菜地裏拔草。
十三年了,我以爲這就是我的命。
直到有一天,我在奶奶櫃子底下的夾層裏,摸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着四個字:小念親啓。
小念是我的名字。
可奶奶從來不叫我小念。
她叫我喪門星。
......
我出生那天,我媽死在產牀上,奶奶說是我吸乾了她最後一口氣。
所以打我記事起,我就是個欠了命的人。
欠命的人不配喫飽飯。
每天早上,奶奶做一大鍋稠粥,再炒兩個菜。
堂哥小旺坐桌前喫,碗裏有雞蛋有臘肉。
我蹲在竈臺邊等他喫完,用他剩的湯汁泡半碗冷飯,就是我的早餐。
有一次我實在餓得受不了,偷了鍋裏一塊紅薯。
奶奶發現後,拿燒火棍打斷了竈臺邊的掃把。
掃把斷了,我的後背也紫了一片。
“你媽的命都是你欠的,喫你兩口飯你還偷!“
她罵完轉身去小旺碗裏又添了一勺肉。
“旺仔乖,多喫點,長身體呢。“
欠命的人也不配上學。
小旺每天揹着新書包去鎮上小學,放學回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出門玩。
我趁他不注意,會把他丟在垃圾桶裏的試卷撿出來。
擦掉上面的菜漬,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數學我看不太懂,但語文課本上的字,我大半都認得了。
是媽媽遺像旁邊那副對聯教我的。
我每天磕頭時盯着看,日子久了就會了。
欠命的人更不配生病。
去年冬天我發了三天高燒,燒到整個人縮在竈房角落裏發抖。
我跟奶奶說頭疼。
她摸了一下我的額頭,縮回手。
“哪來那麼多事,你媽生你的時候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疼死了。你這點燒算甚麼?“
小旺在旁邊吸溜着排骨湯,頭都沒抬。
叔叔和嬸嬸就更不用提了。
叔叔常年在外面跑貨車,一年回來兩三次。
嬸嬸倒是在家,但她看我的眼神和看院子裏那條老黃狗差不多。
不,可能還不如老黃狗。
老黃狗起碼每頓能喫一碗剩飯,我有時候連剩飯都沒有。
只有隔壁家的李奶奶偶爾會塞給我一塊餅。
“這娃瘦成啥了,骨頭都硌手。“
她壓低聲音說完,又趕緊走了,好像怕被我奶奶看見。
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奶奶的脾氣。
誰也不敢多管閒事。
今天是小旺十五歲的生日。
嬸嬸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燉雞、糖醋魚,滿屋子都是香味。
小旺坐在正中間,臉上全是笑。
我在院子裏洗碗,風把菜香一陣一陣吹過來。
肚子咕嚕咕嚕叫。
我低下頭,用冰涼的井水把碗刷得很乾淨。
“喪門星,過來把蛋糕端進去。“
奶奶在堂屋裏喊我。
我擦乾手,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端上桌。
蛋糕上面插着蠟燭,奶油花花綠綠的。
我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東西。
“呆站着幹甚麼?出去。“
奶奶白了我一眼。
“生日是隨便甚麼人都能過的嗎?“
我退出堂屋,站在門檻外面。
透過門縫看見小旺吹蠟燭,一家人圍在一起拍手唱歌。
我忽然想起,我的生日是哪天呢?
沒有人告訴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