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閨蜜是建國前最後一對大妖。

建國後,青鸞說她想去人間體驗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我耐心規勸。

凡人的感情比妖界的迷霧還不靠譜,當不得真。

可她偏不聽。

非要拉着我一起下山,說甚麼“有你這個九尾天狐在,誰敢欺負我“。

我拗不過她,只好跟着去了。

她投胎成了天才設計師林清鳶,嫁進了京城四大家族之首的沈家。

我變成了退休老刑警的孫女顧九,整天窩在沙發上嗑瓜子看劇,活成了全小區公認的廢物。

臨嫁那天,我跟她說:如果沈家欺負你,咱就掀了他的屋頂回天界。

她笑得眉眼彎彎,說:九姐,他是真的愛我,你就放心吧。

我信了。

直到我正追劇追到男女主吻戲的時候。

手腕上沉睡了三年的仙印,毫無徵兆地炸裂般灼燒起來。

那是青鸞的命符。

她要死了。

而沈家對外宣佈的消息是——

林清鳶,於精神病院內,畏罪自S。

......

手腕上的仙印燒得我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這種痛,不是凡胎肉體的痛。

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命符碎裂的痛。

上一次感受到這種痛,還是三千年前青鸞渡天雷劫差點形神俱滅的時候。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手裏的薯片撒了一地。

電視裏還在放偶像劇男主的深情告白臺詞。

我一把抓過茶几上的手機。

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是沈家管家打來的。

還有一條短信,措辭冰冷得像訃告——

“顧小姐,沈太太林清鳶因精神疾病反覆發作,於今日凌晨在療養院內自行了斷。沈家深感痛惜,喪事從簡,謝絕外客探望。“

謝絕外客探望。

從簡。

畏罪自S。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刮我的眼睛。

但我手腕上的仙印告訴我——

她沒死。

她還活着。

只是快要不活了。

“爺爺!“我光着腳衝進書房。

退休老刑警顧鐵山正戴着老花鏡看報紙,被我嚇了一哆嗦。

“毛毛躁躁的,甚麼事?“

“清鳶出事了。“我抓起牆上掛着的車鑰匙,“我現在就要去沈家。“

顧鐵山放下報紙,皺起了眉頭。

“沈家?那可是京城四大家族之首,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衝過去幹甚麼?“

“救人。“

我沒有時間解釋更多。

門口那輛落了半年灰的破面包車被我一腳油門轟出了衚衕。

沈家莊園在城北半山腰,我二十分鐘S到。

莊園門口掛了白幡。

沈家的效率高得讓人髮指——人“死“了不到十二小時,靈堂已經佈置妥當。

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攔住了我。

“對不起小姐,沈家今日謝絕外客。“

我一把推開他,大步往裏走。

“我是她閨蜜。“

保安伸手想拽我胳膊,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我眼底閃過一縷琥珀色的豎瞳。

那保安渾身一哆嗦,像被甚麼東西攫住了一樣,手僵在半空中,愣是不敢再碰我。

靈堂設在前廳。

黑白遺照掛在正中央。

照片裏的林清鳶笑得溫柔恬靜,穿着她自己設計的那條白裙子。

我認識那條裙子。

那是她拿下國際設計金獎的作品,名字叫“歸羽“。

靈感來自青鸞振翅歸天的姿態。

現在,這條裙子的設計者,被一條短信宣判了死亡。

沈家老太太坐在靈堂右側的太師椅上。

七十三歲的人,穿着黑旗袍,拄着龍頭柺杖,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悲傷。

但她的皮膚光滑緊緻,看起來最多五十出頭。

她旁邊站着一個穿白裙的年輕女人,身段妖嬈,正低頭啜泣,偶爾拿手帕擦一下根本沒有淚水的眼角。

陳薇。

沈亦川的“青梅竹馬“,時尚圈小有名氣的模特。

我沒有去上香。

直接走到老太太面前。

“遺體在哪?“

老太太抬眼皮看了我一下,語氣淡淡的:“你是?“

“顧九。林清鳶的閨蜜。“

“哦,那個整天遊手好閒的丫頭。“她的嗓音裏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清鳶的遺體已經火化了。從簡,是她生前的遺願。“

火化了。

人“死“了不到十二個小時就火化了。

連法醫鑑定都沒做。

連我這個她最親近的人都沒通知。

我手腕上的仙印又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還活着。

就在這座莊園的某個角落裏。

“那骨灰呢?“

“已安葬了。“老太太拄着柺杖站起來,下了逐客令,“顧小姐請回吧。“

陳薇適時上前,用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看着我,語氣裏全是虛僞的同情。

“九姐姐,節哀。清鳶走得很安詳的,沒有受苦。“

她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我的神經。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

“行,我走。“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靈堂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過沈老太太,有句話提醒您。“

“活人的靈堂,不吉利。“

身後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響。

我沒回頭。

走出沈家莊園,坐進破面包車,沒有發動引擎。

閉上了眼睛。

三千年的修爲化作一縷無形靈識,從眉心竄出。

穿牆壁、過走廊、掠過每一間房間。

終於在地下三層一間被封死的密室裏,捕捉到了那道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青藍色靈魂光芒。

找到你了。

我睜開眼。

琥珀色的豎瞳在車廂的黑暗中幽幽發亮。

今晚,我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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