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伺候癱瘓婆婆八年，她把價值四百二十萬的拆遷房過戶給了我。
頭七還沒過，她大女兒帶着兩個警察，把手銬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林小禾，你涉嫌欺詐老年人財產，跟我們走一趟。“
我低着頭，鐵銬勒得手腕生疼。
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婆婆斷氣前塞進我掌心的那把冰涼的鑰匙。
她嘴脣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四個模糊的字：
“牀底......盒子......“
我沒來得及去找那個盒子。
如果找了，也許我不會坐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裏，被她三個親生骨肉指着鼻子罵——
騙子，吸血鬼，S人犯。
也不會看到丈夫遞過來的那張離婚協議書。
落款日期，比婆婆嚥氣那天，早了整整三個月。
......
“林小禾，我再問你一遍，房產過戶是怎麼辦的？“
派出所審訊室裏燈光慘白。
辦案民警老周翻開筆錄本，看着我。
“是婆婆自願的。去年十月我推她去了公證處，她當着公證員的面親手按的手印。“
話音沒落，門外一道尖利的聲音直接把我蓋了過去。
“放屁！“
趙建梅不顧阻攔推門闖進來，啪地把一沓材料砸在桌上。
她是我婆婆的大女兒，趙建軍的親姐。
在省城開服裝店，八年來回來看她媽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媽2016年腦溢血，大腦嚴重損傷，話都說不利索！“
她把最上面一張診斷證明推到老周面前。
白紙黑字——“認知功能嚴重退化“。
“這種狀態的人怎麼可能處置四百萬的房產？“
她轉頭剜了我一眼，聲音像刀片。
“一定是她趁我媽神志不清，哄騙脅迫按的手印！這就是詐騙！“
我張嘴想說那份診斷是七年前的，婆婆後來恢復了很多——
趙建梅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朝門外揚了揚下巴，又走進來兩個人。
趙建國，婆婆的小兒子，油頭粉面，進門就翹起了二郎腿。
還有一個人。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趙建軍。
我名義上的丈夫。
八年沒回過家、把癱瘓的親媽和新婚的老婆一起扔在老家的丈夫。
他比八年前胖了一圈，手腕上戴着金錶，穿了一身裁剪講究的深藍西裝。
他沒有看我。
面無表情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離婚協議書。
簽發日期——三個月前。
“簽了吧。“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叫一個不太認識的人。
“房子的事你退一步，我讓我姐撤案。大家好聚好散。“
“你要是不籤——“
趙建梅立刻接話，聲音拔高了八度：
“詐騙加虐待老人，你這輩子就在牢裏過吧！“
審訊室安靜了三秒。
我死死咬住嘴脣，指甲掐進掌心。
血慢慢從指縫裏滲出來。
事情，要退回到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