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夫君灌下毒藥綁石沉塘的那天,他正十里紅妝迎娶平陽侯府的千金。
他挑起我的下巴,笑得溫潤如玉:“青鸞,你一個商戶孤女,能爲我的前程鋪路,是你的福氣。”
侯府千金捂着鼻子,滿眼嫌惡:“跟一個死人廢甚麼話,吉時都要過了。”
他們以爲我必死無疑。
可他們不知道。
我根本不是甚麼商戶孤女。
我親爹是當朝首輔,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我親哥是鎮國大將軍,手握三十萬重兵。
我裝聾作啞下嫁給他,不過是爲了還他當年的一飯之恩。
如今,恩報完了。
該算算命債了。
......
水很冷。
冰涼的湖水順着我的口鼻灌進來,帶着令人窒息的泥腥味。
我手腳被粗麻繩死死綁着,腰上還拴着一塊五十斤重的青石。
岸上,站着我供養了三年的夫君,林書白。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狀元紅袍,襯得那張臉越發清俊文雅。
站在他身邊的,是平陽侯府的嫡出千金,蘇婉兒。
蘇婉兒靠在林書白懷裏,嬌滴滴地抱怨:
“林郎,這賤人的命真硬,灌了鶴頂紅居然還能喘氣。”
林書白溫柔地攬着她的腰,語氣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婉兒莫急,石頭綁得很結實,這翠微湖深不見底,她絕無生還的可能。”
“等她死透了,我便以喪妻之名,風風光光地迎娶你過門。”
我泡在刺骨的湖水裏,靜靜地看着這對狗男女。
胃裏的鶴頂紅正在發作,像一團火在燒我的五臟六腑。
但我沒有掙扎。
也沒有求饒。
我只是死死盯着林書白那張臉,想看看這世上的人心,到底能黑到甚麼地步。
三年前,我遭逢意外,流落街頭,高燒不退。
是路過的林書白給了我半塊冷饅頭,讓我撐了過來。
爲了報這半塊饅頭之恩,我隱瞞身份,以商戶孤女的名義嫁入林家。
三年。
我起早貪黑,用嫁妝給他買最貴的徽墨,請最好的西席。
我伺候他那瞎眼刻薄的老孃,替他處理所有的人情世故。
我硬生生用銀子和心血,把他從一個連束脩都交不起的窮酸書生,砸成了如今的新科狀元。
可他高中狀元的第一件事,不是接我入京享福。
而是聯合平陽侯府的千金,在我的安神湯裏下了鶴頂紅。
“林書白。”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湖水,聲音嘶啞。
“我最後問你一次,這三年,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林書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堆惡臭的垃圾。
“真心?”
他嗤笑一聲。
“沈青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你一個渾身銅臭味的商戶女,大字不識幾個,也配要我的真心?”
“若不是看在你還有幾分姿色,手裏又有點臭錢的份上,我連看都嫌髒了眼。”
蘇婉兒捂着嘴咯咯直笑。
“林郎,你跟一個快死的下賤胚子解釋甚麼。”
“快把她沉下去吧,別誤了我們拜堂的吉時。”
林書白點點頭,朝旁邊的幾個家丁揮了揮手。
“動手。”
“看好了,等水面上沒氣泡了再回來覆命。”
家丁們齊齊應了一聲,用力一推。
我腰上的青石瞬間墜落,帶着我整個人直直沉入湖底。
冰冷的湖水瞬間沒過我的頭頂。
岸上那對狗男女的笑聲,漸漸被水聲隔絕。
可他們不知道。
我沈青鸞,從來就不是甚麼任人宰割的商戶女。
那碗鶴頂紅,我根本就沒嚥下去,全吐在了袖子裏。
至於這區區五十斤的青石......
我閉上眼睛,右手在袖口裏輕輕一摸。
指尖勾出了一枚薄如蟬翼的精鋼刀片。
這是我那當大將軍的親哥,送我的及笄禮。
削鐵如泥。
“唰。”
麻繩應聲而斷。
我在湖底睜開眼睛,看着水面上透下來的一點微光。
林書白。
蘇婉兒。
半塊饅頭的恩,我用三年的當牛做馬還清了。
現在,該算算S人害命的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