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多年無子。
我把父親三百卷孤本古籍,傾囊教授給丈夫從鄉下帶回來外姓少年。
每日照顧他喫穿,給他天底下最好的書讀。
我丈夫視他如子,傾囊相授。
我傾盡嫁妝栽培,十年未斷。
他二十歲高中狀元。
做的第一件事,是上書彈劾我夫君科舉舞弊。
第二件事,是指證我父親的藏書中有**反文,抄了葉家滿門。
我親生女兒知蘊被判爲罪臣之女,發配嶺南做苦役,十四歲便死在路上。
而那三百卷古籍,被魏長卿堂而皇之搬進了他的狀元府。
他在朝堂上說——“葉家夫婦當年收留我,不過是利用我的才學沽名釣譽,實則苛待至深。“
重生那天,我丈夫剛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孩子。
他牽着那個瘦骨嶙峋的男孩走進院門,滿臉喜色。
“夫人,你來看,這孩子是個讀書的苗子。“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個十歲的少年。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碰我的女兒。
......
葉鴻遠站在院子中央,牽着那個孩子的手,眼神亮得像撿到了寶貝。
“夫人,他叫魏長卿,清河縣人,父母雙亡,寄住叔父家中。我在縣裏講學時考了他幾句,七歲能背整本《孟子》,過目不忘,是百年難遇的苗子。“
他說到“百年難遇“四個字時,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激動。
我看着那個男孩。
十歲,瘦,黑,兩隻手的指縫裏嵌着洗不淨的泥垢,但一雙眼睛又亮又沉。
上一世第一次見他時,我滿心憐惜。
我蹲下來摸他的頭,說“可憐的孩子,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然後我親手給他燒了熱水洗澡,拿出丈夫的舊衣裳裁小了給他穿。
此刻我的手垂在袖邊,沒有動。
魏長卿仰頭看我,眼睛裏有一種我上一世沒看懂的東西。
不是怯,也不是盼。
是打量。
十歲的孩子打量一個大人的眼神。
他在判斷我對他有沒有用。
上一世我被這雙眼睛騙了整整十年。
葉鴻遠見我沒有反應,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夫人?“
“聽到了。“
我的聲音很平。
“他可以在外院住下,跟着學堂的學生一起上課。“
葉鴻遠愣了一下。
上一世他帶這個孩子回來,我二話不說就安排在了內院的書房隔壁,與女兒知蘊做鄰居,和我們一家同吃同住。
“外院?學堂?“他皺眉。
“他的資質不是跟那些普通學生一起坐大課就能培養的,我要親自教。“
“親自教可以,但住外院。“
我轉身往內院走。
“收拾一間乾淨的學生宿舍就行,被褥衣物按學堂的份例備。“
葉鴻遠站在原地,牽着魏長卿的手沒有松。
“夫人,這孩子身世可憐,你怎麼......“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葉鴻遠,你帶回來的學生,我安排住處,供喫供穿,哪一樣不夠?“
他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我沒有再看那個男孩,轉身進了內院。
經過女兒的房間時,四歲的知蘊正蹲在門檻上拿樹枝畫圈。
看見我回來,她咧嘴笑了一下。
“娘。“
她站起來,小跑幾步,一頭扎進我懷裏。
我蹲下來,伸手把她額前碎髮撥開。
手指碰到她柔軟的額頭,我的指尖開始發抖。
上一世,這張臉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生命裏,是一張薄薄的判書。
“罪臣之女葉知蘊,年十四,發配嶺南。“
她連一雙合腳的鞋都沒有,就被套上了枷鎖。
我把她抱起來,她摟着我的脖子朝院門張望。
“娘,爹爹帶誰回來了呀?“
“一個學生。“
她哦了一聲,把臉埋進我的肩窩。
身後傳來葉鴻遠的聲音,低沉的,帶着一絲不滿。
“長卿,跟我走,先去外院安頓。“
然後是一大一小兩雙腳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