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年前，他還不是粉絲衆多的探險博主，只是一個住在地下室剪視頻的窮小子。
那晚我說了一句心口有點悶，他連外套都沒套，光着膀子把我從牀上背起來。
零下十七度，凌晨兩點，他踩着碎冰跑了三條街。
他的嗓子抖得厲害，還在硬撐着哄我。
“別怕夏夏，還有兩百米。你先別睡，你想喫甚麼？等你好了我給你做。”
我說想喝小米粥。
後來一個月，他每天五點起來熬粥。
有一次剪視頻到半夜，鬧鐘響了，他迷迷糊糊站起來往廚房走。
我拉住他說算了。
他嘟囔了一句：“你的心臟不等人。”
再往前。
他剛開始做視頻，兩百個粉絲，評論區全是罵他的。
他砸了鍵盤蹲在牆角。
我端了碗麪過去，他吃了兩口，忽然拉過我的手。
“夏夏，你等我。等我火了，養你一輩子。咱們的閨女就叫粥粥，因爲你愛喝粥。”
我笑他，哪有人叫粥粥的。
他說：“那就叫小米。小米粥的小米。”
後來他火了。
粥粥和小米一個也沒有來。
來的是周婉晴。
現在，他坐在主駕駛位上，拿着手機不斷刷新數據頁面。
視線停留在屏幕不斷攀升的點贊數上。
他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十分鐘的倒計時結束。
顧承澤下了車，打開後車門，
他彎下腰，握住我的肩膀搖了兩下。
“林夏，我最後說一遍。起來。”
我攤靠在座椅上，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手臂垂在身體兩側，隨着他的搖晃擺動。
他見我沒有回應。
認定我在演戲。
彎腰釦住我的手腕，往外拽。
我的身體從座椅上滑下來，砸在滾燙的砂石地面上。
在巨大的拉扯力和重重摔落的衝擊下，我的右手臂發出一聲骨裂聲，手腕不自然地扭曲着。
顧承澤的腳步停滯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林夏，你的演技越來越拙劣了。不就是磕了一下嗎，至於裝死嗎？”
他轉過身，從後備箱取出一瓶礦泉水。
習慣性地擰鬆了瓶蓋，隨手放在我的腳邊。
“天黑前，自己走回來。我在營地等你。”
他直起身，轉頭走向主駕駛位。
顧承澤坐進駕駛座，踩下油門。
車開出三十米，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裏的我越來越小。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踩死了油門。
他說的是等你。
可他從來沒想過，我回不去了。
我飄在原地，低頭看着那瓶擰鬆了蓋子的水。
他的手還記得怎麼照顧我。
但他的心已經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