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AI念安被領回家的那天晚上,她主動幫媽媽洗了碗、給爸爸泡了茶、還給弟弟鋪好了牀。
媽媽笑着摟住念安:“要是枝枝有你一半貼心就好了。”
我撅着嘴說我也可以洗碗。
媽媽擺擺手:“你上次把我的碗摔了三個。”
爸爸笑着搖頭,“你可是個皮猴子,念安她始終只是個機器人。”
沒過多久AI念安卻開始逐漸代替我成爲一個更完美的女兒,我成了全家的邊緣人。
直到三年後,念安的情感模塊第一次崩潰。
她突然停在客廳中間,面部表情凝固。
反覆說着同一句話:“媽媽,我愛你。媽媽,我愛你......”
維修工程師說,修復需要高兼容性的人類**神經組織。
他們做了全家匹配測試。
結果顯示:顧念枝,兼容度99.7%。
媽媽看着報告,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煮了一碗紅豆湯端到我面前。
“枝枝,明天媽媽帶你去做一個小手術。不疼的,就是取一點點東西。”
“取完之後,念安就好了。”
手術後我醒來,發現嘴裏含着一顆媽媽塞給我的糖。
我嚼了嚼,甚麼味道都沒有。
我吐出來看了看,是我最愛的草莓味。
那天回到家,念安修好了。
她咬了一口草莓,對媽媽甜甜地笑:“媽媽,好甜。”
那一刻我知道,她嚐到的,是我的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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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睜睜看着念安撲進媽媽懷裏撒嬌,後腦勺手術創口的陣痛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我抬起手捂住包着厚重紗布的頭,舌尖在口腔裏滑過。
沒有任何味道。
連嘴裏尚未乾涸的血腥味,我都嘗不出來了。
他們不僅抽走了我的腦神經組織,還徹底剝奪了我的味覺。
我雙腿發軟地靠在門框上,聲音因爲過度乾渴而沙啞:“媽,我的傷口很疼。”
客廳裏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媽媽轉過頭,眉頭瞬間皺成一團。
她不僅沒有起身扶我,反而滿眼嫌棄:
“醫生都說只是微創,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嬌氣?今天念安剛重置系統出院,你非要破壞氣氛是不是?”
她指着坐在沙發上完好無損的念安。
“你看念安剛經歷系統重啓,連一聲痛都沒喊過。”
我死死摳着門框,指甲縫裏滲出冷汗。
她是一具裝滿芯片和電線的機器人。
而我是一具有血有肉的人。
我的親生母親,卻要求我擁有和機械一樣的無痛覺。
爸爸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臉上掛着一貫慈父的表情:“枝枝,媽媽是心疼念安這幾個月遭的罪。你是親姐姐,年輕人身體底子好能自愈。一家人大度一點,過去坐吧。”
門被推開。
弟弟弟弟從外面大步走進來。
他手裏提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粉色紙盒,那是市中心排隊兩小時才能買到的限量版草莓蛋糕。
他獻寶似的把盒子端到茶几上:“念安!哥哥給你買到蛋糕了!專門用來幫你補全味覺模塊的!”
我餓了一整天,胃裏一陣痙攣。
我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接一塊。
“啪”的一聲脆響。
弟弟狠狠一巴掌打掉我的手。
我的手背瞬間腫起一道紅紫色的印子。
弟弟瞪着我,滿臉防備:“這是給念安喫的,你一個正常人跟機器搶甚麼?”
我舉起紅腫的手背。
我看着坐在那裏的弟弟,語氣極其平靜地陳述:“我失去味覺了。”
我指了指後腦勺。
“她能喫,那是用我頭裏的腦神經換來的。”
弟弟愣了一秒。
他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冷笑出聲:“顧念枝,你裝病也有個限度吧?”
他伸手切下一大塊蛋糕遞給念安。
“不就是抽了你一點組織液嗎?你至於當着全家的面咒自己殘廢來博同情嗎?真噁心。”
媽媽也猛地站起來,板起臉訓斥我不懂事。
我看着這一家人圍着念安切蛋糕。
我像個誤入這棟房子的透明闖入者。
長久以來的妥協,讓我連張嘴爭辯的力氣都失去了。
我默默轉身,走進廚房。
我端起料理臺上留給我的那份冷飯,全部倒進了底下的垃圾桶。
我走進衛生間。
我把洗衣簍裏那些以前全家人混在一起洗的衣服翻開。
我單獨挑出了我自己的校服,扔進了一個滿是劃痕的舊塑料盆裏。
我蹲在地上搓洗衣服。
我的右手食指突然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一下。
擺在洗衣機上的畫筆,被我顫抖的手背碰倒。
畫筆掉落在瓷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衛生間的門在同一秒被猛地推開。
弟弟站在門外,把一條髒抹布直接甩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