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娘哭到雙眼都紅腫起來。
我爹亦面色慘白,不停向我道歉:「清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爹爹沒用......」
我和前世一樣,溫聲安撫他們:
「漕幫的水手、碼頭的商販、岸邊的挑夫,誰見了我,不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大小姐?他們的妻子、孩子,誰不給我送幾個煮雞蛋,塞幾顆花生糖?」
「我願意聯姻救漕幫,不是隻爲爹,也是爲他們。」
我爹掌管漕幫的這些年,原本風風火火,萬事順遂。
然而,三個月前,朝廷委派給他任務,要他將被抄家的幾個地方大貪官的財產,一應裝船,通過水路護送到京城。
大批水匪提前得知消息,船隻剛上路沒多久就襲擊了這些船,將大部分財物劫走。
大貪官們搜刮的民脂民膏,根本不是我爹這個到處給貧民散財的人能賠得起的。
如果不在約定的時間內儘快補齊損失的鉅額金銀,我爹這個漕幫幫主觸怒龍顏,自然首當其衝,輕則下獄,重則流放,甚至可能被斬首。
漕幫的一干人等也會受到牽連,丟掉飯碗已是最輕。
正當我爹無計可施,陷入絕望之際,身爲首富之家的顏家,向我們鍾家伸出了援手。
顏家願意以史無前例的天價財寶爲聘禮,與顏家聯姻。
他們家子嗣單薄,族中無人考取功名。
通過這次聯姻,顏家勢必通過鍾家,和朝廷搭上關係。
因此,我嫁給顏景澄還是顏昭明,顏家家主並不在意。
或者說,我主動選擇有隱疾的顏昭明,反而像是交出一張投名狀。
不僅我是這麼想的,顏昭明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我做出決定的第二天,他帶着禮物登門拜訪。
「大小姐,恕我直言,雖是不得已而爲之的聯姻,但你不必做到這個份上。」
「我有隱疾的事,整個江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我定定地看着他,只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的堂弟平時是怎麼對待自己的通房丫鬟的,難道你不知道?」
這一句話,勝過其他任何言語。
我不是要交投名狀才選他。
純粹是因爲選他更有可能把日子過好。
顏昭明抿了抿脣:「和他相比,確實是嫁給我更好些,我自然不可能磋磨大小姐。只是,還是太委屈你了,我不忍心......」
我不禁苦笑:「如果大公子覺得不能生兒育女就是委屈我,那你就錯了。」
前世,短短七年的時間內,我足足懷孕六次,生產六次。
沒有一次是難產。
姬知遙因爲我平安生產而咬牙切齒,卻不知,我生不如死。
我年僅二十五歲,外表看上去,已經和我娘一般年紀。
我因爲消耗過大,瘦得皮包骨一般,年年只有肚子高高隆起。
我恨我的易孕體質。
更恨強迫我同房、倒掉我避子湯的顏景澄。
我願意救父親,救漕幫的大家,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有隱疾、無法讓我有孕的顏昭明,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握住顏昭明的手,脣瓣幾乎要貼上他的耳朵,呵氣如蘭:「大公子,你就當是積德行善,幫幫清漪,不要拒絕,可好?」
他紅了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