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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藍桉怎麼都想不到,高考畢業季即分手季的結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畢竟,她和江嶼川是人人豔羨的青梅竹馬。
他會在她痛經時暖着她的小腹,邊面紅耳赤邊惡狠狠說再喝冷飲是小狗。
會在有人說她壞話時當場大打出手,冷着臉讓他們道歉。
更會在晚自習結束後,和她十指相扣吹着夏風,嗓音清亮:“等到上大學後,我們就在旁邊買房,再養一隻你喜歡的小貓......”
數十年如一日,他們都將對方放進自己的未來裏。
直至畢業典禮當天。
陸靈溪腰肢輕擰,一曲清純又嫵媚的舞蹈驚豔全場。
而無聊得低頭在季藍桉手心寫下無數遍“我愛你”的江嶼川,不知何時看得失了神。
一曲結束,陸靈溪細膩肌膚上凝着薄汗,走到江嶼川身前,彎着眉眼:“江校草,聽說你志願是南大?”
“我填的是南大隔壁的學校,到時候多多關照。”
於是,陸靈溪成爲江嶼川社交軟件中,除了季藍桉以外的唯一一個異性好友。
漸漸的,江嶼川的聊天框多了一個置頂。
他和陸靈溪聊成績、聊生活、聊大學,聊得不分白天黑夜,也就忘記了自己還有個相伴走了十八年的青梅。
季藍桉靜靜看着他們,沒有哭鬧。
只是在每天夜裏,都會瀏覽手機裏,她和江嶼川共十八年的相冊合集。
這也是她給江嶼川的,十八次機會。
刪除第一年相冊的時候,是江嶼川缺席她的成人禮,去看陸靈溪的舞蹈演出。
花絮視頻裏大家起鬨他是陸靈溪的男朋友,江嶼川只是笑着,沒有否認。
刪除第五年相冊的時候,是陸靈溪將指甲剪壞了一個口子。
江嶼川就在雷雨夜扔下感冒發冷的她,急急忙忙帶着陸靈溪去醫院。
刪除第十五年相冊的時候,是季藍桉在志願網站關閉的前十分鐘,發現自己的志願被改了!
從南大,變成陸靈溪報考的的專科院校!
天與地的差距。
那一瞬間,季藍桉如墜冰窖,連牙關都無法剋制地打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而她的密碼只有江嶼川一人知道。
她當即打給了江嶼川:“是你改了我的志願?”
江嶼川沉默了一會兒,嗓音有些不自然:“對,藍桉,我不去南大了。”
“靈溪人生地不熟,我放心不下她一個人。”
季藍桉耳邊倏地一聲嗡鳴,只覺得心臟被一隻大手拽着直往下沉,疼得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她倏地想起了曾經午休時。
江嶼川趴在課桌上輕聲對她說:“藍桉,我們一起努力上南大吧。”
距離很近,她可以清晰看到餘暉灑在他清雋的側臉,明明是散漫的姿態,目光卻專注又認真。
於是,從那天起,她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連睡覺夢裏都是數學公式。
有一回,她由於過度疲累發起高燒,硬撐着考完模擬考,結束鈴聲響起時當場昏厥。
當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刻,她開心得語無倫次,滿心想着和江嶼川的未來。
可現在。
就因爲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陸靈溪,他選擇背叛他們的約定,無視她所有的汗水和努力。
話筒那頭忽然傳來陸靈溪甜美的聲音:“店家開門了,快點呀!”
江嶼川附和一聲來了,陸靈溪許是見他在打電話,又問:“是誰呀?”
“沒誰。”
季藍桉聽見江嶼川下意識脫口而出,“......就一陌生人。”
嘴裏泛起一抹濃重的苦,季藍桉怔怔想着,原來,他們並肩走過的十八年歲月,在江嶼川口中,也只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之後,江嶼川聲音壓低:“志願的事情,就這麼定了。藍桉,反正你只要和我在同個地方,無論是甚麼學校,不都一樣嗎?”
“別糾結了,乖。”
說罷,他掛了通話,只剩下冰冷又急促的忙音。
季藍桉抓着手機,指尖用力得泛白。
忽然看到陸靈溪更新了朋友圈。
【我說要喫甜品,你就連夜和我一起來到二十公里外,排了一早上的隊。謝謝你讓我的人生有了非凡意義。】
附了圖片,是一條長得望不見盡頭的隊伍。
記憶裏,江嶼川曾對此嗤之以鼻:“都是網紅店,傻子纔會排隊。”
可現在,爲了讓陸靈溪開心,他甘願半夜奔波,甘願浪費時間,更甘願放棄自己的前途。
季藍桉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底一片荒涼。
在結束報志願的最後一分鐘時間內。
她迅速將志願改成了最北方的一所院校。
一南一北,橫跨近萬公里,連見面都變成奢侈。
在點下“確認”鍵時,眼淚猝不及防砸落,燙得她渾身都在發顫,四肢百骸都彷彿被烈火灼燒。
在泣不成聲中,她刪除了第十五年的相冊。
江嶼川,我們說好的共白頭,現在只剩下最後三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