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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霧來醫院的時候。
我剛做完二次手術。
醫生說我再受傷,我就很難站起來了。
“你知道我剛剛躺在病牀上在想甚麼嗎?”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與冰面無緣,我會死。”
在很小的時候,我就對裴霧說過。
花滑是我畢生的信仰。
我會爲之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那個時候裴霧說的是甚麼。
他說:“我希望自己是站在你信仰裏的人。”
他不算有天賦。
但爲了站在我身邊的位置,將自己壓榨到了極致,很多次,他都與死亡擦肩而過。
只爲了教練的一句:“你有資格做她的搭檔。”
那個時候,我也是把他放在和花滑一樣重要的位置上的。
我以爲我們會一起滑一輩子。
裴霧顫抖的拉過我的手,眼中滿是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嚴重,月月說你只是在跟她賭氣。”
“她也很愧疚,不敢來見你。”
“而且她的手也受傷了......”
“裴霧,如果我說她是故意摔了我的,你信嗎?”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僵硬的別過頭去。
“見溪,月月平時是任性率真了一些,但你不該因爲自己受傷就嫉妒她,在背後這麼詆譭她。”
月月。
好親密的稱呼。
我看着這個在一起半輩子的男人,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轉過身,不再理他。
他呆了半天,直到被教練的電話叫走。
臨走時。
裴霧說:“下週,我們第一次完整的雙人表演,月月希望你去指導她,畢竟事關冬奧會的榮譽,你別太任性。”
“裴霧,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下週,就滿二十年了。”
二十年。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啊。
從能滑冰開始,我們兩個就一直在一起,做彼此唯一的搭檔。
現在。
他說夏月故意斷掉我的跟腱是任性率真,我對她的質問成了嫉妒心作祟。
他真是個混蛋呢。
這場表演我還是來了。
我坐在場邊,看着臺上配合默契的兩個人,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第一次見到夏月的時候,她還是個因爲家裏沒錢學滑冰而蹲在冰場偷偷哭泣的小姑娘。
她真的很有靈氣呢,雖然動作還有幾分笨拙,但是站在冰場上,她好像就是那片空間的主人。
我不忍心她的天賦浪費,主動走過去對她說:“跟我走吧,我教你滑冰。”
那時候,我想不到那個笑意盈盈對我說,我是她偶像的小姑娘會在多年後毀了我職業生涯。
我正想的入神,肩膀搭上的手將我從回憶里拉回。
我的師姐兼教練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到了我身旁,她問:“你覺得她怎麼樣?”
“挺好的,幾個高難度動作也完成的乾淨利落,有機會拿到好成績。”
她卻搖了搖頭:“你不覺得她和你太像了嗎?”
“又或者說,她在很努力的模仿你,復刻你。”
冰場上的夏月,連展臂的弧度都和我一模一樣。
確實太像了。
“她從三年前開始就和我要你的訓練錄像了。”
“三年前,就是我帶她來基地的第二年。”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她就想着取代我了啊。
悠揚的音樂在冰場上空飄蕩,我終於知道她想讓我來看甚麼了。
三週半的轉體接了三個大跳後以黑天鵝展翅的動作將身體壓在冰面上滑行,最後如同嬰兒般靠在裴霧的膝蓋上跟着他旋轉,旋轉的時候全身只有腰上那一點支撐,需要極強的核心力量才能做到。
這是我的招牌動作。
我曾用這個動作,和裴霧拿下過很多次冠軍。
幾乎同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有同情有驚愕也有幸災樂禍。
音樂結束,夏月朝我的方向滑過來,在冰場邊站定。
“姐姐,我剛纔滑的好嗎?”
“嗯,挺好的。”
教練直接站了起來,有些急切的問:“你甚麼時候學會的?”
還沒等夏月回答,裴霧先開口了:“學習其他選手技巧,本來就沒有問題。”
很多花滑選手都有自己的招牌動作,後輩去學習也是常事,但大多數都會只會學習發力技巧,很少會在表演時完全照搬。
夏月這麼做,其實已經算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她想告訴我,我已經完完全全被她取代了。
我坐在輪椅上拍了拍教練的手。
“沒關係,能被複刻的,本身就算不得招牌。”
這套高難度動作,我練習了兩個月,大大小小摔傷過很多次。
最重要的事,需要兩個人絕對的默契配合,一個人根本練習不了。
就算夏月天賦超然,也要磨合至少一個月的時間。
看夏月的表現,不像是最近才學會的。
所以裴霧在很久之前,她和裴霧就在一起練習了。
就算沒有這次的意外,裴霧也遲早會找別的理由讓夏月頂替我。
我讓教練帶我離開。
裴霧突然從後面喊了我一聲。
我回頭:“怎麼了?”
“你等我下午結束,我陪你去復健。”
他想說他不是我的招牌動作,不會被搶走。
目光撇到他身後目光低沉的夏月,我輕輕笑了笑:“好啊。”